「继续。」
她抬头看我。
场灯光落在她眼睛里，湿漉漉的。
「妈，我想吃颗糖。」
我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来。
「跑两圈还要吃糖？」
「许遥，你是来训练，还是来郊游？」
她急忙摇头。
「不是，我有点手抖。」
我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确实在抖。
可我那时只觉得，她为了逃过第二圈，连这种小动作都演得出来。
「别装。」
「中考体测没人会等你吃糖。」
她低下头。
很久，才轻轻说：
「我知道了。」
第二圈她跑得更慢。
跑到最后一百米时，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铁丝网才没倒下。
我心口一跳，刚想过去，她已经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冲过终点时，她直接蹲在地上，弯腰呕。
我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别蹲。」
「刚跑完就蹲，对身体不好。」
她靠着我的手臂，身体轻得像没骨头。
「妈，我心跳好快。」
我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到底还是软了一瞬。
「回去喝点热水。」
她点头。
回家后，她没吃晚饭，只回房间写作业。
我路过她房门时，看见她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还有两支不知道哪里买来的葡萄糖口服液。
她刚拧开一支，我就推门进去。
「许遥。」
她吓得手一抖，口服液洒了半支。
我看着桌上的糖和瓶子，脸彻底沉下来。
「怪不得晚饭不吃。」
「原来躲在房间里吃这些。」
她慌忙站起来。
「妈，不是，我是怕……」
「怕什么？」
我拿起那只小铁盒。
「怕我不知道你管不住嘴？」
「体育差成这样，还天天吃糖。」
她眼眶一下红了。
「这是我不舒服的时候吃的。」
我冷笑。
「不舒服？」
「许遥，你现在是不是所有事都能往不舒服上推？」
我把那几颗糖倒进垃圾桶。
她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想拦。
「妈！」
那一声又急又哑。
我动作顿了一下。
她盯着垃圾桶，眼泪一下砸下来，像被我倒掉的不是糖。
是她最后一点撑下去的东西。
我却只觉得她越来越不像话。
「哭什么？」
「明天开始，零食全没收。」
「运动会还有一周，八百米你必须给我跑进三分四十。」
许遥抬头看我。
很久，她轻轻问：
「如果我跑进去了，你会不会夸我一次？」
我愣住。
她像是怕我生气，立刻低下头。
「算了。」
「我会跑的。」
4
校运会那天，天很晴。
场主席台搭了红色棚子，横幅挂得很高。
【青春飞扬，逐梦中考】
我站在三班队伍前，手里拿着名单。
许遥穿着校服外套，站在队尾，她今天脸色依旧不好。
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细的汗。
我皱眉走过去。
「又不舒服？」
她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点慌。
「没有。」
我看着她紧紧攥着的手。
「那就好。」
「今天全校都看着，别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