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正站在顾晏身边，给他递一瓶水。
我的位置就在灯光架正下方，宋恬离我至少有十米远。灯光架松动的瞬间，我听到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下意识抬头，看见那个重达百斤的钢铁架子正在倾斜。
顾晏离我只有两步远。
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把我拉到安全的地方。
我看见他抬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他看见了。
可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拉我，而是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十米开外的宋恬，一把将她护在怀里，翻滚到一旁。
灯光架砸下来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眼神。
他在看我，隔着漫天扬起的灰尘和碎玻璃，他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担忧，只有一种东西——
庆幸。
庆幸被砸的人不是宋恬。
庆幸他心尖上的人安然无恙。
庆幸死的是我这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灯光架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的意识就断了。
痛感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叮——检测到玩家生命值归零，是否读档重生？】
这一次，我选择了“否”。
【警告：玩家若放弃读档，游戏角色将被永久删除，无法恢复。是否确认？】
“确认。”
我几乎没有犹豫。
屏幕上弹出新的对话框：
【玩家“沈鹿溪”，您已累计读档132次，达成隐藏成就“执迷不悟”。】
【成就奖励：可查看一次任意NPC的真实好感度。】
【请问是否查看？】
我愣了一下。
真实好感度？
玩了三年的游戏，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系统从来没有提示过，论坛上也没有人提到过。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像我一样，读档这么多次，又最终选择了放弃吧。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确认。
【正在查询……请稍候。】
系统加载了大概五秒钟。这五秒钟里，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我告诉自己不要抱任何期待，可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三年的付出，一百三十二次为他赴死，总该……总该有那么一点点吧？哪怕只有十，哪怕只有五，哪怕只有一，至少能证明，我的存在对他来说不是完全毫无意义的。
【查询完成。NPC“顾晏”对玩家“沈鹿溪”的系统显示好感度为：-20。】
屏幕上那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纸宣判。
负二十。
我盯着那个数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有看错。
不是二十，不是二，是负二十。
负二十是什么概念？在好感度体系里，零分是陌生人，十分是点头之交，二十分是普通朋友。负分意味着……厌恶。
他厌恶我。
连陌生人都比不过。
我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了屏幕上。
三年。一千多个夜夜。一百三十二次死亡。换来一个负数。
他不是冷漠，不是迟钝，不是不善表达。他就是……单纯地讨厌我。
那些我以为是他的温柔的时刻，其实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那些我以为是他的试探的眼神，其实不过是嫌弃。那些我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触及的距离，其实从一开始就隔着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