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厘子是自家种的。
对着一个连阳台都没有的出租屋说这个话。
“哦对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次说的涨房租的事,我想了想,不涨了。”
她把那张已经打印好的涨租通知单当着我的面撕了。
“你好好住,有什么事跟姐说。”
她走了。
留下一箱水果和一地碎纸。
我站在门口。
低头看了看那箱车厘子。
一颗一颗,红得发紫,晶莹剔透。
我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甜的。
也酸的。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的友好——行长的名片、刘洋的北哥、陈大海撕掉的请假条、刘姐的车厘子——
都是冲着那个我本不知道从哪来的八千七百万。
一旦真相揭穿,这些东西会消失得比我的月薪还快。
当天夜里,跨城区某个写字楼的顶层。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放着一只白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对面站着林晚晴。
“他去查记录了?”
“查了。看了’开曼群岛信托’的来源标注。”
“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林晚晴停了一下,”甚至在走的时候跟我说——他早就知道了。”
男人端起茶杯,没喝。
放下。
“一个月薪四千五的程序员。卡里突然多了八千七百万。查完来源之后说’早就知道了’。”
他盯着茶杯边缘。
“这个人,不简单。”
【第四章】
变化来得比我想象的早。
第四天中午。
我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
货架前蹲着选口味的时候,身后的空气突然变了一下。
一股烟味。
混着某种我分辨不出品牌的古龙水。
我站起来。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光头。
一米九左右,脖子和胳膊一样粗,穿着黑色T恤,T恤下面的肌肉轮廓像两块搓衣板焊在一起。
他叉着腰堵着货架,手上夹着没点的烟。
便利店的冷藏柜嗡嗡响。
我手里还捏着一桶老坛酸菜。
“周先生?”
他的声音像砂纸擦铁皮。
“嗯。”
“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名字。你只需要知道——那笔钱的事,他想跟你当面谈。”
我的手指在泡面桶上收紧了。
指节发白。
心脏在肋骨后面活蹦乱跳,像一条被拍在砧板上的鱼。
但我的脸没动。
不是因为我胆子大。
是因为我吓傻了。
人在真正害怕的时候,表情肌是僵的。
我听过这个说法,现在亲身验证了。
“你们老板有话直接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光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泡面。
我也看了一眼。
老坛酸菜,三块五。
不知道哪筋搭错了,我举起泡面,拍了拍。
“回去告诉你老板,我每天吃这个不是因为没钱。”
光头的眉毛拧了一下。
“是因为我愿意。”
我绕过他,把泡面放在收银台上。
“三块五。”我掏出手机扫了码。
出门的时候腿是抖的。
我绕到便利店后面的巷子里,蹲下来。
手撑着膝盖。
胃酸涌上喉咙。
我朝地上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