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叠资料放到桌上。
“这些数据，没人看得懂。”
我低头翻了几页。
问题比我想得还快。
张彦朋为了所谓“智能财务”，直接砍掉了原本的人工审核流程。
结果很多付款节点全部错位。
最严重的是。
几个长期客户的账期被系统自动改了。
对方以为公司故意违约，当场暂停。
我合上文件。
“张嘉悦呢？”
刘敏咬了咬嘴唇。
“张总上午一直在发火。”
“后来……她开始翻您以前的账册。”
我没说话。
那三本旧账册，看着不起眼。
但里面记录的东西，才是公司真正的命脉。
哪个客户脾气急。
哪个银行经理最看重数据格式。
哪家供应商月底容易卡款。
这些，不是系统能替代的。
那是我一年一年磨出来的。
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张嘉悦站在外面。
她还穿着昨天那身白色西装，只是明显皱了。
眼下发青。
口红也淡了。
她以前很在意形象。
哪怕熬夜开会，头发都不会乱。
现在却像一下没了精气神。
她进门后没说话。
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离职证明。
空气沉了几秒。
她轻轻吸了口气。
“公司现在很麻烦。”
我嗯了一声。
继续低头整理纸张。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像有点不适应。
以前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处理。
可今天，我连抬头都懒得抬。
她终于开口。
“回来吧。”
“公司离不开你。”
我慢慢拧上钢笔帽。
“离职通知是你签的。”
她脸色微微一僵。
“昨天那种情况，我没办法。”
“师兄说财务体系必须改革。”
我抬眼看她。
“所以你信他。”
她下意识咬了咬指甲。
这个动作，她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出现。
“郭因，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银行已经暂停审批了。”
“税务那边也在查。”
她声音越来越低。
显然已经开始慌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不是觉得系统谁都能做？”
她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那不然呢？”
我看着她。
“昨天开会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吗？”
她张了张嘴。
却没发出声音。
客厅安静得厉害。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很久。
她才低声说：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些年，公司表面看着风光。
实际上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一点点压着风险。
资金什么时候该放。
客户什么时候该催。
哪笔税务最容易出问题。
全是我盯着。
可她看不见。
因为事情处理得太顺，她早就习惯了。
她甚至觉得，这些本来就该如此。
我把文件收进抽屉。
“张嘉悦。”
“公司不是靠几个英文系统名词撑起来的。”
她眼神微微发颤。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