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开外放。”
她按下接听。
宋彦的声音立刻涌出来,沙哑,带着一整夜没睡的躁。
“陆薇,顾念在你那儿是吧?让她接电话。”
“在。”陆薇看我一眼。”她说不想跟你说话。”
“这是我们家的事!”
“现在不是了。”我对着手机说。
那头一下子静了。过了好几秒。
“念念,我们谈谈。昨天的事,妈是过分了,我也处理得不好。但卖房子?离婚?太过了。”
“过了?”
我的声音很平。
“宋彦,我问你。如果昨天我答应了去月子中心,两个月后回来,会怎样?”
他不吭声。
“你会把婴儿房腾出来吗?不会。瑶瑶考完了,妈会说她考累了需要在家休息,孩子的东西先别搬过去。然后瑶瑶去上研究生了,房间也得留着,因为她放假要回来。”
我停了一下。
“孩子慢慢长大,需要自己的空间。但妈会说,瑶瑶毕业了还要回来住,房间不能动。我的孩子永远在客厅搭张小床,或者跟我们挤在主卧。而你会说,忍忍,以后换大房子。”
“你想太多了……”
“我想得还不够。”
我打断他。
“这三年,每一次让步我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但永远有下一次。宋彦,我累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着嗓子的抽噎。
是宋彦在哭。
我愣了一下。结婚三年,生气的、高兴的、烦的,都见过。他哭,我没见过。
“我知道对不起你。”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一直让你委屈。但房子……那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当年买房的时候,妈把老宅卖了才凑够首付,她说这是宋家重新站起来的地方。你不能卖……”
“首付里有二十二万是我的。”
我硬下心。
“感情是感情,钱是钱。这些年我付出的,不计较了。属于我的那份,我要拿回来。”
“我还你!我写借条,算利息!但房子不能卖!求你了……”
“然后呢?我继续在那个家当最不受待见的人?我的孩子继续排在瑶瑶后面?”
“顾念!你不要我!”
声音变尖了。
“谁在谁?”
我也把声音提起来。
“是你们让我在预产期前滚出家门!是你们把我的孩子当累赘!宋彦,有什么话,跟我律师说。”
我示意陆薇挂电话。
红色按键按下去。
屋子里只剩雨声。
我坐在那儿,手在抖。肚子里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动了一下,像是在拍我。
“你没事吧?”陆薇问。
“没事。就是累。”
“去躺一会儿。下午不是要见律师?”
我点点头,撑着沙发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薇。”
“嗯?”
“你说我变了。也许是吧。”
我的声音很轻。
“但不变的话,我会完。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点一点被磨没的那种。”
***
下午两点半。雨小了,天还是灰的。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何,短头发,说话不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