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音白着脸,兀自摇头。
她早已知晓,曾也不打算婚配。
在父亲身边学些道理,相府家大业大容她肆意二十年,怎能去到别人院里委曲求全?
若是能独身而立,去做些好事度过一生,不比在家宅里斗得你死我活来得快意?
若是得幸,更能仿效前人,入朝为女官,不能上马定乾坤,却也能提笔做著,写下一段芳华。
即使架不住世俗要成亲,她也跟父亲说好,找一个净的寻常男子,与她举案齐眉便罢,不愿嫁给哪个王侯亦或是权臣。
是以。
即使是当胡诌一句,将段离厌和楚行硬和自己扯上名义上的关系。
可私底下。
她从来没有真嫁给谁的想法。
就是平见了,也只是遥遥一望,问一两句,并不多处。
若不是那杯酒,便是和段离厌那一晚,都不会有。
见她一副逆来顺受听进去了话的模样,邢嬷娘原本十分的火气消了几分,指着桌上的瓷瓶怒道:
“赶紧用了,把身上的淤青去一去,若是挽起宽袖,里面一片暗紫,客人看了该不高兴,说老娘虐待楼里的娇花!”
说罢。
凳子还没坐热就起身,甩开手里的折扇,边猛猛给自己扇风边妩媚风情地挽上自己的鬓发,嘴里嘟哝着“这天越来越热了”、“一天天的没一个让老娘省心的”。
邢嬷娘一脚蹬开门,踏出屋内。
脚步越来越远,标志性的女人声音也越来越远。
公孙音挽起袖子,看着被那肖觉拉扯碰撞出的淤青,确实难看。
她沾了药膏,轻轻揉按,药味清苦,丝丝缕缕弥漫小屋。
抹了药没过两天。
公孙音手上的淤青还未散尽,一则密信送进来。
邢嬷娘用格外怪异的眼神打量她,却还是吩咐仆从将她领出门,坐上算得上华贵的轿辇,慢腾腾往宫里的方向去了。
依旧是那芳霖园,连摆设都没撤去。
大红绡帐依旧低垂,龙凤喜烛已燃尽,残蜡堆积如泪。
屋外站着几个侍女,看穿着配饰,应该品级不低。
见到公孙音只让她进屋等着,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
直到晚间换班,另有宫女来接班时,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里面是云妃娘娘?”
有人回道:“不是,你几时见过帝君召见云妃娘娘了,也就城破那召过,没过多久也就送回去了。”
“那里面是?”
“是从前的公孙小姐。”
“啊——”那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说她不是被贬为碾芳别院的奴隶了吗?难不成帝君忘不掉旧情,还想与她重温旧梦?”
“你疯了,连帝君都敢议论,你知不知道昨帝君刚砍了个五品官的儿子,就因为敢议论帝君旧事。”
“哎,是我大意了,不说了不说了。”
说话声很快断了,脚步来来去去,很快消停下来。
想来,那五品官的儿子,就是肖绝了。
公孙音在屋里,从影西斜坐到了夜色发黑发沉。
她觉得怪异。
坐在这屋里,好似是等待在外饮酒送客、迟迟不归郎官的新嫁娘一样。
这感觉让她不舒服。
可她出不去。
渴了只能喝桌上摆的烈酒,饿了只能吃桌上的软糕酪。
直到她迷迷瞪瞪睡过去,又在迷迷蒙蒙里幽幽醒来。
她在浑身湿热里不明所以,随手略过伸下。
手里是透亮的水嗞,亮菁菁的,让她心头有些发慌。
身体里的燥热异常明显,连忽视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