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到那颗完整的野山参时,他眼睛瞬间亮了,手指轻轻拂过细密完整的参须,又摸了摸紧实的芦头,忍不住赞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芦长碗密,紧皮细纹,须子全须全尾一点伤都没有,正经的深山老山参,年份足足六十年往上!”
他转过头对着秦氏兄弟笑了:“你们放心,有这颗参吊命,救你们父亲,绰绰有余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秦书礼瞬间红了眼眶,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秦书言也长长舒了口气,对着吴老拱了拱手,又连忙问:“吴老,您见多识广,给看看这颗参,按现在的行情,该给多少钱合适?我们绝不能亏了这对夫妻。”
吴奎扶了扶老花镜,又低头看了看人参,沉吟片刻道:“按现在的市场价,这么完整的六十年野山参,最少也值一千二百块。少了,就亏了人家夫妻俩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苏建业和林晚枝:“小两口,这个价钱,你们觉得满意吗?”
苏建业听到一千二百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就懵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家底也未必有这么厚。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是林晚枝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吴老笑着点了点头:“老先生是懂行的,我们信您。这个价钱,我们很满意,就按您说的一千二百块来。就是有个小事,想跟二位商量一下。”
“弟妹你说!别说一件,十件都没问题!”
秦书礼连忙接话,“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林晚枝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一千二百块,我们想少拿点现金,剩下的折成票证,可以吗?我们庄稼人过子,没票证,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这有什么不行的!”秦书礼立马道。
“我昨天都按我哥说的,把票证都备齐了!这样,我给你们一千块现金,剩下的二百块,全给你们折成最紧俏的票证,粮票、油票、布票、肉票都有,都是全国通用的,到哪都能用,你看怎么样?”
林晚枝心里一盘算,这些票证正是家里最缺的。
三个孩子长身体,粮票是活命的,布票能给孩子扯布做新衣服,油票肉票能给家里改善伙食,比现金实用多了。她思索了一瞬,就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秦书礼二话不说,立马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还有一沓整整齐齐的票证,当着夫妻俩的面一张一张数清楚,双手递到了林晚枝手里:
“妹子你点点,现金一千块整,票证有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油票,一丈二尺布票,三斤肉票,剩下的都换成了工业券,以后买个暖壶、搪瓷盆都用得上。”
林晚枝接过钱和票,指尖都有点发颤,却还是稳着神数清楚了,确认数目没错,才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用别针把口袋口别死了。
她抬起头,对着秦氏兄弟笑了笑:“多谢二位了,这些票证,正好都是我们家里急需的。”
“该我们谢你们才对!”
秦书言连忙道,“要不是你们拿出这颗参,我父亲这次怕是真的扛不过去了。对了,还不知道二位贵姓大名,家住哪里?
你们救了我父亲一命,这份情,我们秦家必须还,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林晚枝和苏建业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俩人心里都有数,财不露白,对方底细还没完全摸透,哪能随便把姓名住址说出去,万一惹上麻烦,后悔都来不及。
秦书言一眼就看穿了俩人的顾虑,忍不住笑了,语气越发诚恳:“二位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我弟弟秦书礼,是刚调到清河公社来的书记,这次我父亲就是来公社看他,路上受了凉染了风寒,才引发了多年的旧疾。
要不是你们,我们兄弟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公社书记?”苏建业瞬间愣了,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他刚才还一直怕对方来路不明,没想到竟然是公社的父母官,这下彻底踏实了。
他连忙上前,对着秦书礼笑着道:“秦书记好!我叫苏建业,这是我媳妇林晚枝,我们是沿河大队的。”
“沿河大队啊,我知道。”
秦书礼笑着点了点头,“我刚来公社,就听人说过,沿河大队是附近几个大队里,子过得最红火的。”
“那都是我们大队长领导得好,我们就是跟着混口饭吃。”苏建业连忙客气道。
秦书礼摆了摆手,语气很认真:“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是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我秦书礼欠你们一个人情。
以后不管是大队里的事,还是你们家里的事,只要有难处,随时可以来公社找我,我能帮的,绝不含糊。”
“哎,好!谢谢秦书记!”苏建业连忙应着,心里满是欢喜,没想到卖个人参,不仅得了巨款,还搭上了公社书记的人情,这真是意外之喜。
“人参我们也交了,钱票也点清了,就不打扰老爷子养病了,我们俩就先回去了。”林晚枝笑着开口道。
“好,那我们就不送二位了,等我父亲好了,我们一定专程去沿河大队,登门道谢。”秦书言连忙道。
苏建业和林晚枝对着几人点了点头,就转身出了病房,离开了卫生院。
一走出卫生院的大门,拐到没人的巷子里,林晚枝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捂着口的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苏建业也激动得不行,手都在抖,伸手揽住媳妇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千二百块啊!还有那么多紧俏的票证!
他们家,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子了!也不用天天啃野菜窝头了!
缓了好半天,林晚枝才擦了眼泪,眼睛亮得像星星,拉着苏建业的胳膊道:“走!建业!咱们去供销社!现在有钱有票了,把家里缺的东西,都置办上!”
俩人先是去了供销社,林晚枝心里门儿清,一样一样地挑。
先称了二十斤白面,五十斤玉米面,又打了五斤菜籽油,称了两斤红糖给孩子补身体。
扯了六尺蓝布给苏建业做新褂子,3尺粗布给儿子做裤子。
又买了家里缺的盐、酱油、醋,点灯的煤油,换了新的搪瓷盆、暖壶,给孩子买了两块水果糖,最后还给帮忙看孩子的大伯母,称了一斤点心。
东西越买越多,两个大箩筐都装得满满当当,还有好几个布包,俩人本扛不动。
没办法,最后去公社路口,找了赶牛车的王师傅,花了五毛钱,包了他的牛车,拉着东西回沿河大队。
牛车轱辘碾着土路,慢悠悠地进了沿河大队的村口,立马就引来了一群人的目光。
这沿河大队,一共三大姓,苏、周、李,三大姓分成了三个小集体,平里就互相较劲,见不得别家过得比自家好。
周姓的人家大多住在村头,李姓住在村中间,苏姓的基本都住在村尾。
苏建业家刚分家,穷得叮当响,是全大队都知道的事,这会儿突然坐着牛车回来,车上还装得满满当当的,瞬间就炸了锅。
先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牛车跑,跟着看热闹,没一会儿,村头纳鞋底的妇女、扛着锄头刚下地回来的男人,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牛车都给围住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车上看,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嫉妒。
人群里一个叫周赖子的,长得贼眉鼠眼,瘦得跟个猴似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爱占便宜的主。
他挤到最前面,伸手就要去掀牛车上盖着的帆布,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周赖子!你什么?!”苏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