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死了。
这五个字落下时，宴会厅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一瞬间全都噤了声。
媒体镜头依旧举着，却没有人再敢贸然追问。
如果说刚才只是豪门丑闻、商业、旧案疑云，那么现在，死了人。
性质彻底变了。
林晚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发冷。
果然。
和前世一样。
每当真相快要露出水面，就一定会有人被处理掉。
赵启明刚刚还在宴会厅里。
他可能参与了大屏幕入侵，也可能只是被人推出来的工具。
可现在，他死了。
死在酒店后巷。
死在尾号9071的黑车冲卡离开之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精准。
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每一步。
林晚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撑着黑伞的人。
他说：“很快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是自。”
那人当时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仿佛处理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清理一件碍事的东西。
现在，赵启明也是。
陆沉舟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再看宴会厅里的人，只对陈述道：“报警。封锁现场。让酒店配合警方保留全部监控和出入记录。”
陈述立刻点头：“已经安排了。”
林父脸色灰白，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刚才林清禾留下的视频，已经把他整个人打得摇摇欲坠。
现在赵启明死了，更像是一记重锤，把他强行拖回二十多年前那个他一直不敢回看的夜晚。
他看着林晚，声音沙哑：“晚晚……”
林晚没有回头。
她现在没办法面对父亲。
至少在弄清母亲当年的死之前，她不想听他的解释，也不想接受他的愧疚。
因为愧疚太轻。
压不住母亲的一条命。
也压不住她前世的那场死亡。
周曼捂着被打红的脸，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她听见赵启明死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那种恐惧很明显。
她嘴唇不停颤抖，眼神四处游移，仿佛害怕下一个被处理的人就是自己。
林晚看见了。
所以周曼知道。
她不仅知道母亲的死有问题，也知道赵启明为什么会死。
或者说，她知道那只手有多狠。
沈家老爷子也终于坐不住了。
赵启明是他身边多年秘书。
如果赵启明死在今晚，沈家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沈夫人急得脸色发白：“爸，现在怎么办？赵秘书怎么会……”
“闭嘴。”
沈家老爷子的声音很沉。
沈夫人立刻不敢再说话。
沈浩站在不远处，脸色同样难看。
可林晚注意到，他的眼底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惧意。
沈浩不是为赵启明的死害怕。
他是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人。
林晚冷冷看了他一眼。
“沈浩。”
沈浩身体微僵。
林晚走到他面前。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闹吗？”
沈浩脸色发青，没有回答。
他第一次没有再说“林晚，你别闹了”。
因为他也知道，今晚已经不是闹剧。
而是一场真正开始见血的局。
林晚压低声音：“赵启明死了，你猜下一个会是谁？”
沈浩猛地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白塔，知道9071，知道沈家参与过什么。”
林晚看着他，眼神没有温度。
“你觉得他们会放心让你继续活着吗？”
沈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林晚继续道：“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否则等他们来找你时，你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沈浩咬紧牙关。
他知道林晚在他。
可他更清楚，她说的是事实。
赵启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刚才赵启明还在沈家老爷子身后，低调得像一个影子。
几分钟后，他就死在了后巷。
如果那个人想让沈家闭嘴，那么沈家任何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可能被清理。
包括他。
沈浩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的不多。”
林晚没有说话，只静静等着。
沈浩终于开口：“三年前，我爸让我接近你。”
林晚眼神微动。
虽然她已经猜到，但真正听到沈浩亲口承认时，口还是像被冰冷的手指按了一下。
沈浩继续道：“一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知道林氏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爸说，只要我和你订婚，林家的、林氏内部权限，还有你母亲留下的一些旧物，都会慢慢变得容易接触。”
林晚的手指慢慢攥紧。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妈的东西？”
沈浩脸色有些难堪。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你母亲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和白塔有关。”
林晚盯着他：“苏媛呢？”
沈浩沉默一瞬。
“她是周曼安排到你身边的。”
这句话一出，林晚的心反而平静了。
果然。
苏媛接近她，不是偶然。
前世她把苏媛当朋友。
她们一起上课、一起逛街、一起试妆。
苏媛会在她和沈浩吵架时温柔安慰她，会在她被周曼责备时替她说话，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抱着她说：“晚晚，你还有我。”
可原来从一开始，苏媛就是周曼放在她身边的一双眼睛。
林晚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可悲又可笑。
她以为自己被爱包围。
实际上，身边全是监视她的人。
“她知道多少？”
沈浩道：“她知道得不多。”
“她只知道周曼让她盯着你，尤其是盯着你有没有接触林清禾留下的东西。”
“后来她发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胆子就越来越大。”
“她嫉妒你，也想取代你。”
林晚冷笑：“所以她和你在一起，是顺水推舟？”
沈浩没有否认。
“我需要一个能你失控的人。”
“她需要一个能把她带进沈家的男人。”
“我们各取所需。”
真恶心。
林晚看着沈浩，忽然觉得自己前世为这个人流过的每一滴眼泪都脏。
她问：“周曼为什么要盯着我妈留下的东西？”
沈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曼。
周曼也正惊恐地看着他。
她显然没想到沈浩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她快步冲过来：“沈浩，你别胡说！”
林父猛地拦住她。
“让他说。”
周曼脸色惨白：“老林，他现在为了自保什么都能说，你不能信他！”
林父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痛意和怀疑。
“那你告诉我，清禾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周曼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沈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带着一点疯狂的报复意味。
“周姨，现在还想让我替你们守着秘密？”
“赵启明已经死了。”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周曼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沈浩收回视线，看向林晚。
“周曼想找的，是你母亲留下的第三份备份。”
林晚心头一动。
清禾遗物 03。
刚才U盘上的标签，正是这个。
“备份一共有几份？”
“至少三份。”
沈浩道：“第一份当年就被顾家拿走了。”
“第二份在陆家手里。”
“第三份，一直藏在林家。”
陆沉舟的眼神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去。
林晚看向他。
“第二份在陆家？”
陆沉舟没有否认。
“曾经在。”
林晚问：“现在呢？”
陆沉舟道：“我父亲出事后，第二份备份也失踪了。”
林晚听明白了。
母亲留下的三份备份，分别落在不同地方。
第一份被顾家拿走。
第二份随着陆父出事而消失。
第三份藏在林家，被周曼和沈家找了这么多年。
而今晚，她拿到了标着“清禾遗物 03”的U盘。
这或许就是第三份备份的一部分。
林晚看向周曼。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找它？”
周曼摇头，眼泪不断落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沈浩冷声打断她。
“当年是你告诉沈家，林清禾死前一定留下了东西。”
“也是你说，只要控制住林晚，就能慢慢找到那些东西。”
“苏媛是你安排的。”
“我和林晚订婚，也是你从中牵线。”
“怎么，现在事情暴露，你想一个人都不认？”
周曼身体晃了晃。
林父死死盯着她。
“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曼眼神慌乱，眼泪落得更凶：“老林，我是被的，我也是被的！”
这句话一出口，等于承认了大半。
林父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谁你？”
周曼哭着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赵启明已经死了。”
林晚冷冷看着她。
“你觉得你不说，他们就会放过你？”
周曼浑身一颤。
她抬头看向林晚，眼神里终于不再只有伪装出来的委屈，而是真实的恐惧。
“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林晚，你以为你拿到一个U盘就赢了吗？”
“你母亲当年比你聪明得多，她都输了！”
林晚眼神冷下去。
“她不是输了。”
“是你们害死了她。”
周曼嘴唇颤了颤。
“不是我……”
“那是谁？”
周曼不说话。
林晚走近一步：“顾明绮？”
周曼脸色骤然一变。
林晚捕捉到了。
“果然是她。”
周曼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低下头。
林晚继续问：“顾明绮真的没死？”
周曼死死闭着嘴。
沈浩也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他也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
陆沉舟看着周曼，声音冷淡：“当年白塔爆炸后，顾明绮的尸体是谁确认的？”
周曼脸色惨白，不肯回答。
陆沉舟继续：“是顾家提供的DNA样本，也是你父亲亲手签的死亡确认。”
“周曼，你父亲当年是白塔事故后续调查组的成员。”
林晚猛地看向周曼。
周曼的父亲？
这个信息她从来不知道。
林父也怔住：“你父亲？”
周曼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陆沉舟道：“周德海，当年云城药监系统负责人，白塔事故后负责协调封存资料。”
“白塔爆炸后不久，他调离云城。”
“再后来，周曼进入林氏，成为林清禾身边的助理。”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一开始接近我妈，就是为了白塔？”
周曼崩溃地摇头。
“不是！我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往上走。”
“清禾姐那么优秀，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我给她做助理，替她跑前跑后，没人看见我。”
“后来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留意清禾姐手里的资料，他们就能帮我进林家，帮我改变命运。”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嫉妒、怨恨，也有多年压抑后的扭曲。
“林清禾什么都有。”
“才华，家世，丈夫，女儿，所有人的尊重。”
“可我呢？”
“我明明也不差，凭什么只能站在她身后？”
林父看着她，眼神彻底冷了。
“所以你害她？”
“我没有直接害她！”
周曼尖声否认。
“我只是传了几份资料。”
“我只是告诉他们，她最近在查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会对她下手！”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内斗。
这是二十多年前旧案的一角。
媒体镜头疯狂记录着这一切，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林晚看着周曼。
原来母亲不是死于一次突然的谋。
而是被身边的人一点点出卖。
她信任的助理。
她的丈夫沉默。
沈家、顾家、陆家、白塔背后的资本网。
每一个人都把她往深渊里推了一步。
周曼捂着脸哭：“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害死她。”
“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拿我父亲威胁我，也拿我当年传资料的证据威胁我。”
“我没有办法。”
林晚声音很冷：“所以你就进了林家？”
周曼身体僵住。
林晚一步步近她。
“你害怕他们，所以嫁给我爸，封掉我妈的旧物。”
“你害怕他们，所以养废我。”
“你害怕他们，所以安排苏媛盯着我。”
“你害怕他们，所以和沈家联手，把我推给沈浩。”
她停在周曼面前，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周曼，你不是没有办法。”
“你是舍不得你偷来的位置。”
周曼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脸色瞬间扭曲。
“你懂什么？”
“我在林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照顾你爸，照顾你，帮林家维持体面。”
“林清禾死了那么多年，凭什么所有人还是只记得她？”
林晚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全场又一次死寂。
周曼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晚的手也微微发麻。
她看着周曼，一字一句道：“你不配提我妈。”
周曼捂着脸，眼神里终于浮出怨毒。
那是她伪装多年后，第一次在林晚面前露出真正的模样。
“林晚，你真以为自己能查清楚？”
她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发颤。
“你妈死之前也和你一样。”
“她也以为自己拿到了证据。”
“她也以为只要公开真相，就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结果呢？”
周曼抬起脸，眼泪和笑混在一起，神情近乎癫狂。
“她死了。”
“陆明珩死了。”
“顾明绮也死了。”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到最后？”
林晚冷冷道：“凭我已经死过一次。”
周曼一怔。
林晚没有再解释。
她转身对陆沉舟说：“报警了吗？”
陆沉舟点头：“警方已经到酒店外。”
林晚看向周曼。
“把她交给警方。”
周曼脸色骤变：“你敢？”
林晚笑了。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林晚？”
这句话很轻。
却让周曼彻底僵住。
以前的林晚，会顾忌父亲的脸面，会顾忌林家的名声，会因为周曼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忍下来。
可现在不会了。
林晚走到她面前，俯身捡起地上的包，把里面所有东西交给陈述。
“全部封存。”
“包括她的手机、房卡、牛皮纸袋、U盘接触痕迹。”
周曼想扑上去抢，被陆沉舟的人拦住。
她彻底慌了：“老林！你救救我！”
林父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没有动。
周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老林，我跟了你这么多年！”
林父声音嘶哑：“那清禾呢？”
周曼僵住。
林父看着她，眼眶通红。
“清禾当年那么信任你。”
“她把你当妹妹一样带在身边。”
“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周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她知道，自己最后一张牌也没了。
林父不会再护她。
至少今晚不会。
这时，几名警察走进宴会厅。
为首的警官环视一圈，沉声道：“谁报的警？”
陆沉舟上前：“我。”
警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满场宾客和媒体，表情严肃。
“我们接到报警，酒店后巷发现一名男性死者。”
“请现场所有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这句话一出，现场再次动。
赵启明的死被正式摆上台面。
沈家人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沈老爷子拄着手杖，声音低沉：“警官，死者是我沈家的工作人员，我们会全力配合。”
警官点头：“请沈先生以及沈家相关人员暂时不要离开。”
沈浩脸色一变。
沈夫人急道：“可是苏媛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
警官看向苏媛：“可以由警方陪同就医，之后配合调查。”
苏媛脸色惨白，完全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晕倒能让自己逃离现场。
没想到赵启明的死，把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今晚的订婚宴已经彻底变成案发现场。
但她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真正重要的人，还是跑了。
韩戾。
尾号9071的黑车。
还有那个在大屏幕背后放出母亲视频的人。
警官很快来到林晚面前：“林小姐？”
林晚点头：“我是。”
“我们需要了解今晚大屏幕视频、地下车库冲卡车辆、以及周女士收到物品的情况。”
林晚看了一眼许知然。
许知然立刻上前：“我拍到了部分视频，可以提供。”
警官看向她：“你是？”
“记者，许知然。”
她说完，立刻补充：“视频原件已经上传云端，设备也可以交给警方复制。”
警官点头：“谢谢配合。”
林晚又将周曼的牛皮纸袋、照片和U盘交出，但在交出之前，陆沉舟已经让技术人员完成了备份和哈希校验。
林晚知道，证据到了警方手里，短时间内未必能推进到白塔核心。
但今晚的公开场面，已经让沈家和周曼无法轻易抹去。
这是第一步。
也是她从前世失败中学来的第一件事。
证据必须多方备份。
真相必须提前公开。
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某一个机构、某一份原件上。
因为敌人最擅长的，就是让东西消失。
警方开始控制现场后，宴会厅终于从混乱变成压抑。
宾客被安排逐一登记。
媒体被要求留存原始素材。
沈家、林家相关人员暂时留在酒店配合调查。
林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打周曼时的麻意。
许知然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吧。”
林晚接过：“谢谢。”
许知然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林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凉。
顺着喉咙流下去，才让她口那股几乎烧起来的怒意稍稍压下去。
“还好。”
许知然看着她红着的眼眶，没拆穿。
“刚才那个视频……你妈妈很漂亮。”
林晚握着瓶子的手指顿了顿。
“嗯。”
“也很勇敢。”
林晚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许知然没有再说。
她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此刻任何安慰都太轻。
林晚需要的不是“节哀”，而是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陆沉舟正在和警官交谈。
他侧脸冷峻，语气沉稳，将时间线、监控、设备入侵、赵启明失踪和9071黑车冲卡全部简洁说明。
林晚看着他，忽然想起沈浩刚才说的第二份备份。
曾经在陆家。
后来随陆明珩死亡消失。
陆沉舟这些年追查白塔，除了父亲的死，会不会也在找那份备份？
他今晚帮她，究竟是，还是他早已把她纳入计划？
林晚不会再轻信任何人。
包括陆沉舟。
可她也不会因为怀疑，就拒绝所有助力。
她会用他。
也会防他。
就像他也在用她一样。
这很公平。
这时，陈述快步走过来。
“林小姐，陆总让我告诉你，赵启明的尸体初步情况出来了。”
林晚抬头。
“怎么死的？”
陈述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
“坠楼。”
林晚眉心一紧。
“从哪里坠的？”
“酒店五楼消防平台。”
许知然震惊：“可刚才不是说人在后巷吗？”
陈述点头：“尸体在后巷，警方初步判断是从五楼坠落。”
林晚问：“他自己上去的？”
陈述摇头：“不确定。但五楼消防平台附近的监控，也坏了。”
又是监控损坏。
许知然忍不住骂道：“这酒店监控是纸糊的吗？关键地方全坏？”
陈述没笑，继续道：“但我们的人在五楼消防通道找到一枚袖扣。”
他说着，取出手机，打开照片。
照片里，是一枚银灰色袖扣，款式低调，边缘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
S
林晚盯着那个字母。
“这是谁的？”
陈述道：“赵启明今晚穿的是普通黑西装，没有袖扣。”
“沈家老爷子、沈浩，还有沈家几位男性亲属的袖扣款式都不匹配。”
林晚看着照片，心里忽然浮出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沈家老爷子身边。
那里少了一个人。
沈浩的堂哥，沈斯年。
前世林晚对沈斯年印象不深。
只记得他一直在沈氏海外业务线，很少回国。
今晚订婚宴上，他曾短暂出现过。
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银灰袖扣。
存在感很低。
低到刚才大部分混乱时，几乎没人注意他去了哪里。
林晚问：“沈斯年呢？”
陈述脸色微变。
他立刻回头看向宴会厅。
沈家那一片人群里，果然没有沈斯年。
陈述快步去查。
几分钟后，他回来，声音沉了些。
“沈斯年十分钟前从酒店正门离开。”
“警方到场前。”
林晚冷笑。
“沈家走得最快的人，不是沈浩，也不是赵启明。”
“是他。”
许知然压低声音：“所以赵启明的死，可能和沈斯年有关？”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
但她直觉，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沈浩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赵启明是执行层。
沈老爷子是老狐狸。
那沈斯年呢？
一个长期负责海外业务、在今晚低调出现、又在关键时间离开的人。
他很可能才是沈家和境外基金、白塔资料转移之间真正的连接点。
陆沉舟也走了过来。
显然，他已经知道沈斯年离开的消息。
“沈斯年今晚不是偶然回国。”
林晚看向他。
“你查过他？”
陆沉舟点头：“他这几年一直负责沈氏海外，远恒那条线，实际经手人很可能是他。”
“所以青山湾和白塔资料转移，沈浩只是前台？”
“沈浩负责接近你，拿到林氏内部权限。”
陆沉舟道：“沈斯年负责把东西送出去。”
林晚忽然觉得可笑。
沈浩刚才还以为自己能靠出卖一点信息自保。
可他或许本不知道，沈家真正做事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只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个。
和苏媛一样。
林晚站起身。
“我要见沈浩。”
陆沉舟问：“现在？”
“对。”
“他现在未必会说更多。”
林晚看向沈家那边。
沈浩正站在角落，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告诉他，他的好堂哥已经跑了。”
“看他还愿不愿意替沈家守秘密。”
陆沉舟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光。
“你很会撬开人的恐惧。”
林晚语气平静：“都是死过一次学来的。”
她说完，径直朝沈浩走去。
沈浩看见她过来，神情明显紧绷。
“你又想什么？”
林晚停在他面前。
“沈斯年走了。”
沈浩脸色一变。
“什么？”
这反应不是装的。
看来沈浩确实不知道。
林晚继续道：“赵启明死在后巷，警方初步判断是从五楼坠落。”
“现场发现一枚银灰色袖扣。”
“沈斯年在警方到场前离开酒店。”
沈浩脸色越来越白。
“不可能。”
林晚看着他。
“你是觉得他不可能走，还是不可能把你留在这里？”
沈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林晚道：“沈浩，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今晚沈家真正要保的人，不是你。”
“是沈斯年。”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扎进沈浩心口。
沈浩一直自负。
他以为自己是沈家这一代最受重视的人。
以为和林晚订婚，是沈家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可今晚所有事串起来，他忽然发现，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他去接近林晚。
他去承担感情丑闻。
他去面对林晚的反击。
而真正经手白塔资料转移的人，是沈斯年。
沈斯年离开了。
赵启明死了。
留下他在这里承受所有镜头和警方调查。
沈浩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我爸不会这么对我。”
林晚淡淡道：“你确定？”
沈浩沉默。
他不确定。
从小到大，沈家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益优先。
如果牺牲他可以保住沈斯年和沈家更深层的布局，沈老爷子未必不会做。
林晚继续道：“你刚才说，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背叛者。”
“那你觉得，弃子算不算背叛者？”
沈浩猛地抬头。
林晚轻声道：“你知道太多，又不够重要。”
“这才是最危险的位置。”
沈浩的眼神终于变了。
恐惧、愤怒、被背叛的羞辱，在他眼底交织。
林晚知道，火候到了。
“沈浩。”
“告诉我沈斯年去了哪里。”
沈浩咬牙，半晌后才吐出几个字：
“机场。”
林晚眼神一凝。
“他要出境？”
“今晚十一点半，飞新加坡。”
沈浩声音很低。
“他原本订的就是这班航班。”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陆沉舟显然也听见了。
他立刻对陈述道：“联系机场方面，查沈斯年的登机信息。”
陈述迅速去办。
林晚继续问沈浩：“他去新加坡做什么？”
沈浩沉默片刻。
“交接。”
“交接什么？”
“我不知道。”
林晚冷冷看着他。
沈浩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听见他和我爸说过一句，今晚之后，东西必须离境。”
东西。
林晚心口一沉。
“白塔资料？”
“可能是。”
沈浩道：“也可能是赵启明手里的备份。”
林晚终于明白，赵启明为什么会死。
他参与了大屏幕入侵，也许手里还有某些资料。
事情失控后，沈斯年要带走真正关键的东西。
而赵启明作为知情执行人，被灭口。
那个尾号9071的黑车，既是接应，也是清理。
林晚看向陆沉舟。
“不能让他走。”
陆沉舟已经拿起手机。
“他走不了。”
可就在这时，陈述脸色难看地快步回来。
“陆总，机场查到了。”
“沈斯年没有登机。”
林晚皱眉。
陈述继续道：“但十五分钟前，有一架私人飞机从云城商务机场起飞。”
“目的地不是新加坡。”
陆沉舟问：“哪里？”
陈述看向林晚，声音低沉。
“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