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葡萄皮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山上清静,正好放假。”
赵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后一点力气也泄了。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一个字也不想再说。
管家早已在旁边候着,见状连忙上前,对着陈凡躬身。
“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陈凡点点头,看都没看院子里那两个战战兢兢的女人,转身便走。
没有留恋,也没有告别。
就好像他不是被赶出家门,而是真的要去邻居家串个门。
……
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条路。
只不过一个月前是下山,现在是上山。
车厢里,陈凡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他爹赵德那张心如死灰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赵德以为是把他发配边疆,对他是一种惩罚。
却不知道,这对陈凡而言,本无所谓。
在赵府,是锦衣玉食,美女环绕。
在青阳观,同样是山珍野味,清净自在。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马车行至西山脚下,陈凡下了车。
张三和李四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身后。
这些都是管家准备的,吃的穿的用的,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多出一倍。
生怕自家公子在山上受了委屈。
陈凡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熟悉的石阶。
这一次,他连气都不怎么喘了。
虽然他放弃了练武,但之前那半个多月的马步,终究还是让这具虚浮的身体,强韧了那么一丝丝。
山门在望。
还是那两个道士,明风和明正。
他们一看到陈凡的身影,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赵……赵公子!”
两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您怎么又回来了?”明风小心翼翼地问。
陈凡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欢迎?”
“不不不!欢迎!热烈欢迎!”明风头摇得像拨浪鼓,“您能回来,是青阳观的福气!是小的们的福气!”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从张三李四手里接过行李,那殷勤的模样,比赵府的家丁还要家丁。
玄理道人也闻讯赶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身肥肉乱颤。
“哎呀!贤侄!我的好贤侄!”
他冲到陈凡面前,抓住他的手,一副久别重逢的激动。
“你可算回来了!为师想死你了!”
陈凡抽回手,面无波澜。
怕是想念我爹那三千两银子吧。
“刘师叔,我爹让我回来继续清修。”
玄理一愣,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他听说了。
清河县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黑风山土匪点名要赵大公子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看来,是县令大人不放心,才把宝贝儿子又送回山上避风头了。
“应该的!应该的!”玄理拍着脯,“贤侄你放心,在青阳观,绝对安全!别说区区山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伤你一汗毛!”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引着陈凡往“听竹轩”走。
路上,他状似无意地问道:“贤侄啊,山下那些匪徒……县令大人都处理妥当了?”
“嗯。”陈凡随口应了一声,“我爹摆平了。”
摆平了?
玄理道人咂摸着这几个字,他可听说了,黑风山那群匪徒,可不简单。
赵德能够摆平这群土匪,怕是付出不少代价。
他看向陈凡的姿态,愈发恭敬了。
这已经不是瘟神了,这是爷的亲儿子!
一行人回到听竹轩。
院子里被打扫得净净,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那只橘猫听到动静,从屋顶探出脑袋,看到是陈凡,竟“喵”了一声,轻巧地跳了下来,用身子蹭他的裤腿。
陈凡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
玄理道人见状,连忙对明风使了个眼色。
明风立刻会意,转身跑了出去,不多时,便端来一小碟刚出厨房的鲜鱼。
陈凡将鱼放在地上,橘猫立刻埋头大吃起来。
“行了,都出去吧。”陈凡挥挥手。
“是,是。”玄理点头哈腰地退下,顺便把明风明正也带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清静。
陈凡躺回那张熟悉的竹椅,翘起二郎腿。
阳光,微风,猫。
这该死的,令人堕落的封建社会。
真香。
接下来的子,陈凡又回到了之前的“休假”模式。
每睡到自然醒,吃了饭就逗猫,看书,发呆。
玄理道人每天都送来的饭菜点心,比之前还要精致百倍。
明风和明正两人,更是把陈凡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有一点伺候不周。
这天下午,陈凡正靠在椅子上,看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南疆异闻录》。
书里讲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虫和风土人情。
正看得津津有味,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呵斥声,有求饶声,还有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陈凡皱了皱眉。
这声音,有点烦。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着院门口走去。
听竹轩外,是一片小小的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上,七八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外门弟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一脸横肉,他一脚将那个瘦小弟子踹倒在地。
“不长眼的东西!连王师兄的练功服都敢弄脏了!我看你是活腻了!”
“对不起,王师兄,我不是故意的……”那瘦小弟子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故意的?”王师兄又是一脚,“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周围的弟子,都在哄笑着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陈凡站在听竹轩的门口,看着这一幕。
又是这种熟悉的,无聊的戏码。
赵龙的记忆里,他自己就是这种戏码里,最嚣张的那个主角。
但他不是赵龙。
他是陈凡。
他可以随波逐流,可以享受纨绔的生活,但他骨子里,看不起这种恃强凌弱的垃圾。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懒得理会。
那个被称为王师兄的青年,似乎注意到了他,扭头看来。
“哟,这不是赵大公子吗?怎么,出来晒太阳啊?”
青年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凡认得他。
王冲,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刺头,据说他有个叔叔是观里的执事,所以平里嚣张跋扈惯了。
上次陈凡搬空藏经阁,就属他背地里议论得最凶。
陈凡没有理他。
王冲却不依不饶,他走到陈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听说赵公子被土匪吓得,又跑回山上当缩头乌龟了?”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都哄笑起来。
陈凡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你有事?”
“没事。”王冲摊了摊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看赵公子你细皮嫩肉的,提醒你一句,这山上的风,可比你家后院大多了,别不小心吹病了。”
这是裸的挑衅。
欺负不了那个新来的,就想在他这个“废物纨绔”身上找找存在感?
真是有够无聊的。
陈凡摇了摇头,转身就想走。
“站住!”王冲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赵大公子,怕了?”王冲的脸,几乎要贴到陈凡的脸上。
陈凡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这种蠢货,喜欢主动把脸伸过来让他打呢?
他看着王冲,忽然开口。
“我爹刚把我从家里赶出来。”
他的话语很平静。
王冲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原来是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我还以为……”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陈凡的下一句话,轻轻地飘了过来。
“所以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陈凡歪了歪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在想,要不要写封信给我爹,让他把青阳观今年的香火钱,停了呢?”
“三千两,好像也不是很多。”
“但应该,够我爹给我消消气了。”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声,都凝固在脸上。
王冲脸上的横肉在抽搐,那副嚣张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三千两!
又是三千两!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陈凡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敢!”王冲的声音涩,底气全无。
“你看我敢不敢。”陈凡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住手!都给贫道住手!”
玄理道人终于赶到,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冲到王冲面前,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混账东西!你想什么!想造反吗!”玄理道人指着王冲的鼻子破口大骂,“还不快给赵公子跪下道歉!”
王冲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玄理。
玄理又是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跪下!”
王冲扑通一声,跪倒在陈凡面前。
陈凡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那个被打的瘦小弟子面前,伸出手。
“起来。”
那弟子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凡直接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
“张……张山……”弟子怯生生地回答。
陈凡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已经吓傻了的王冲,和一众外门弟子。
他指了指身边的张山。
“从今天起,他是我的人了。”
“以后,他就是我赵龙的小弟。”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谁再敢动他一手指头,就是跟我赵龙过不去。”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
“跟我赵龙过不去,我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但我爹,应该会很乐意把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一起从清河县,扔出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对着身边的张山开口。
“还愣着什么?”
“去给我泡壶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