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带他入宫。”
沈阁老话音刚落,父亲猛地扑上来。
“不能带走他!”
“他是谢家养大的!”
禁军刀鞘横出,直接把父亲撞翻在地。
父亲那身清贵的官袍沾了泥。
他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他怕的不是谢府倒。
他怕我活着。
怕我知道自己的身世。
怕他当年做过的事被翻出来。
沈阁老低头问我:
“愿不愿意走?”
我看向谢府的方向。
那座门楣高大,压了我十七年。
我娘在里面低眉顺眼,熬了血。
我在里面捧着书,像捧着一救命稻草。
可门内的人只教会我一件事。
人若不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点头。
谢允文嘶声喊:
“不行!他不能走!他走了,谁给我作证?”
我写了一行字,递给锦衣卫。
“可审换卷。”
“可审哑药。”
“可审谢家买官。”
锦衣卫扫了一眼,笑了。
“顾公子想得周全。”
我又写:
“还有祠堂,搜我娘遗物。”
沈阁老目光微沉。
“你娘留下东西?”
我点头。
我娘死前,把一个旧木匣塞给我。
她说:
“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不要打开。”
我没打开。
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还能活。
直到昨夜,他们我喝下哑药。
木匣被我藏在谢府祠堂供桌下第三块砖里。
嫡母以为我娘卑贱,死后只配被嫌弃。
她不知道,最危险的东西,往往藏在她最不愿低头看的地方。
禁军押着谢家人回府搜查。
我坐进沈阁老的马车。
马车里有暖炉,也有净的披风。
我披上时,手指不受控制地抖。
沈阁老递给我一盏药。
“护嗓子的。”
我看他。
他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哑药不是无解。”
“只是要受些罪。”
我慢慢喝下。
药苦得舌发麻。
却比谢府那碗毒甜多了。
半个时辰后,禁军从谢府祠堂挖出木匣。
匣中有三样东西。
一封。
一枚半块的兵符。
还有一张泛黄的婚书。
婚书上写着:
顾明川之子,顾怀安。
生母,柳如蘅。
父亲不是谢嵩。
是顾明川。
曾被史书骂作前朝逆党的那个人。
打开,沈阁老看完,久久不语。
我忍不住用笔问:“写了什么?”
沈阁老把递给我。
上面是我娘的字。
她说,顾明川不是逆党。
他是先帝密派去前朝余孽中的暗桩。
十年前那场谋逆案,是有人故意做局。
顾家满门被灭,真正卖国的人却穿着朝服,站在金殿上。
最后一行字,被血浸透。
“害顾家者,谢嵩亦在其列。”
我抬头。
马车外,谢府哭声震天。
我握着笔,在纸上写:
“我要亲审。”
沈阁老看我许久。
“你嗓子未愈,入宫后只需休养。”
我又写:
“我不是来养病的。”
“我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