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推开门,一股子冷风兜头灌进来。
天刚亮没多久,灰蒙蒙的,雪地上泛着惨白的光。
院子里积了一夜的新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搓了搓手,缩着脖子往外走。
昨晚想了一宿,弹弓好做,但打不了大玩意儿。
铁丝套子得有铁丝。
弓箭最趁手,但自己削一把得费不少工夫,而且没好木料,做出来也是个软蛋货。
最快的法子——找个现成的。
…………
陈丰沿着屯子中间那条被踩实了的雪道往东走,脑子里盘算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虽然是个废物,但在屯子里东逛西窜这么多年,谁家有啥底子,多少知道些。
李德怀家有一把猎弓——这事儿原主记得清楚,因为原主以前馋过那把弓,只是没胆量开口。
走到半道上,前头雪地里冒出个人影。
李志明。
这小子裹着件破棉袄,缩着脖子从他家院子里出来,肩上扛着扁担,右手里拎着一张弓。
弓。
陈丰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那把弓。
桦木的弓身,弦是牛筋搓的,弓臂有一肘长,不算大,但这个尺寸在屯子里已经算好货了。
李志明也看见陈丰了。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远,在雪道上面对面杵着。
李志明的脚步明显慢了。
他的左脸上还带着昨天那一巴掌的印子,肿倒是消了大半,但淤青还在,乌突突一片,跟被锅底灰抹了似的。
他站住了,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
陈丰盯着他手里那把弓,大步流星地迎上去。
“陈丰,你别……”
李志明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话还没说完,又硬生生刹住了。
他咬了咬牙,挺了挺脯,把弓往身后一背。
“你……你瞅啥?”
“瞅你。”陈丰没停步。
“我告诉你,昨天那事……”李志明的声音往上拔了拔,“我爹说了让我躲着你,但我李志明不是孬种!你别以为打了我一巴掌就能……”
陈丰懒得听他废话。
十步、八步、五步……
李志明看着陈丰越走越近,那股子气势压过来,嘴上还在硬撑:“你想啥?我跟你说,今天我可不是一个人,我哥在后头……”
三步。
陈丰抬脚就踹。
这一脚踹在李志明的小腹上,不算太重,但李志明本来就站在雪地上,脚底下打滑,整个人往后倒了出去。
扁担飞了,弓也脱了手,人仰面朝天摔在雪里,后脑勺磕在踩实的雪面上,眼前直冒金星。
“嗷!”
陈丰两步上前,一脚踩在李志明的口上。
跟昨天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道。
李志明躺在雪地里,口被踩着,两条腿蹬了两下,蹬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昨天被扇的那半边脸又开始抽疼。
“你他娘的……又来?”李志明挣扎着想起身,被陈丰的脚压得死死的。
“老子问你,这弓谁的?”
陈丰弯腰,从雪地里把那张弓捡起来。
桦木弓身,手感不错,弓弦绷得紧,食指弹了一下,嗡地一声脆响。
好东西。
“那是我家的弓!你放下!”李志明在地上蹬着腿喊。
陈丰把弓翻过来看了看弓臂,又顺着弓弦捋了一遍,拉了半开试了试磅数。
够用,打野鸡啥的绰绰有余,打兔子也不在话下。
但兔子是夜间动物,基本打不了。
“陈丰!你他娘的是抢啊?”
陈丰低头看他。
“对,老子就是抢,你能咋地?”
李志明的嘴角抽了两下,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他躺在雪地里,口被一只脚踩着,昨天挨的那一巴掌还辣的疼,现在又被踹翻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说的那句“我哥在后头”是放屁,他哥李志才压没跟出来。
他是一个人。
“陈丰你等着,你等着!我回去叫我爹,叫我哥,叫全屯子的人来收拾你!”
“你叫啊。”陈丰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拿弓梢子点了点李志明的鼻尖。
“你叫来了,老子就跟他们说说,李德怀家的小儿子,大清早扛着猎弓往山上跑——你这是啥去?打猎?”
李志明的嘴巴合上了。
陈丰继续:“生产队的弓,你偷偷拿出来用,被大队长知道了,你猜你爹啥下场?”
李志明的脸色变了。
这弓确实不是他家的,是生产队的公物。
秋天狩猎队解散之后,弓和几副铁丝套子都收回了队部。
李德怀是记工分的,近水楼台,偷偷把这把桦木弓藏在了自家仓房里。
这事儿屯子里没几个人知道,但陈丰知道。
准确地说,原主知道。
原主那个废物二流子,成天在屯子里东溜西逛,看见过李志明半夜从仓房里拿弓,一直记着,就是没胆子声张。
现在胆子到了。
“你……你咋知道的?”李志明的声音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