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常泽都忐忑不安，好容易熬到常开明回来，宝珠却依然什么都没说，这才让他提起的心稍稍回落。
常开明到家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等天彻底黑了再做饭。
第二句话是，晚上吃竹笋炒肉。
听到竹笋炒肉这话的常泽当时还心里一紧，直到大嫂嫂把真正的竹笋拿出来，他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一听要吃肉，宝珠立刻眉开眼笑，可算是等到了。
方桂兰也高兴，急忙应了，又搓着手问:“爹，那饭……”
“宝珠既然带回来了米，咱们总要尝尝味儿的，煮粥吧！”
想了想，又说道:“少放点，我看老三已经退烧了，要是今晚不继续烧，过两天就会好。等他身体好了，让他再去一趟城里，把米卖了扯点布，给宝珠做身新衣裳。”
“好。”方桂兰点头，“宝珠的裤子我今儿下午做了些了，晚上赶赶工，明儿她就能穿上。”
常开明点头，“这个家……多亏你了……”
“爹，说的是啥话，我一进门就能当家做主，您这个当公公的也从来没说过重话，我觉得这子好的很。”
方桂兰有些脸红，说完就赶紧端着盆出了门。
她要去把常卓今天下午换下来的裤子洗了。
方桂兰不仅要管着灶上的事儿，还得照顾自家男人。
常卓腿不方便，上茅房都需要爹和三叔两个架着去。
怕给家人添麻烦，所以连水都不敢多喝。
今天或许因着高兴，所以吃多了些，下午她们挖完野韭菜回来，就看到常卓坐在屋里的地上，满脸颓然，身下一片水渍……
看到方桂兰的那一刻，常卓又是羞愧又是懊恼，对着自己的脸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扇。
最后夫妻两人抱头痛哭。
对于这种场景，常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看了一眼就去灶房烧水，好让大哥有热水擦洗。
而宝珠却在门边看了许久。
大哥哥大嫂嫂一定很痛苦，他们心里肯定很难过，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宝珠也很难过。
天彻底黑下来，整个山里黑漆漆一片，只有他们家的后院里微微闪着火光，一家人都在灶房。
常乐的烧也退了，虽然还是浑身乏力，但他却不愿意继续睡了。
所以也挨着常泽坐着。
一只手搭着常泽肩膀，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他身上。
常泽看他一眼，默默往旁边让，谁知常乐却像没骨头一样，依然往他身上倒。
“哎呀，让一下嘛，我身上还难受着呢，你多少得心疼心疼你亲哥吧？”
常泽翻了个白眼。
常乐继续耍赖，“让一下怎么了？信不信我今晚抱着你睡？”
“行了，别贫嘴了。趁着饭还还没做好，咱们说点事儿。”
常乐立刻止了话头，包括正忙活着炒菜的方桂兰，在场的所有人都把耳朵支棱了起来。
常开明抿了口水，将嚯了口的碗搁在旁边桌上，眼神却落在宝珠脸上。
“好孩子……”常开明叹了口气，“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爹爹，你为何这样说。”宝珠垮了脸，有不解也有忧伤，更多的是焦急。
爹爹脸上的表情很难过。
“让你一个孩子带着那么多东西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跑来跑去，真是难为你了。扪心自问，就算是我自己，去到那里，心里也是慌……”
“爹，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知道不当讲你还讲了嘛？”
常开明习惯性的回怼，顿了顿，又缓了语气道:“老三，你说吧。”
“宝珠既然能带菜过去，难道她就不能带人过去吗？要是有大人跟着她一起去，也能有个照应，我们也就不用坐在屋里瞎担心了。”
“嘿？这个法子我倒是没想过！”
常开明眼睛亮了。
宝珠也激动了，连忙说，“爹爹，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不可！”这次大家异口同声，连常泽都开口了。
“要是不行，岂不是让你一个人在那边待上半个时辰？”
常开明已经摸出了点规矩，第一次宝珠是晚上去的，那边也是晚上。
第二次是白天，那边也是白天。
这就说明，两个地方时辰是同步的。
哪怕宝珠说，那边的晚上灯火通明也很热闹，但在常开明的观念里，晚上还是太危险了。
还有那个黑漆漆的巷子……
“现在太晚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吃了饭就早点睡，宝珠，明天再试哈。”
常乐故意揉了揉肚子。
宝珠便乖乖点头应下。
然后常开明又接着方才的话题，
“宝珠，爹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力，爹心里都明白。但是你不要勉强自己，做什么事都量力而行。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哪怕哪天你说不想去，我和你哥哥嫂嫂们也不会因此责怪你，明白吗？”
“嗯，宝珠知道。”宝珠微微瘪了瘪嘴。
眼睛酸酸的，喉咙也酸酸的。
“还有，你那时候说，地皮菜和笋一共卖了多少钱来着？”
“100……100多……宝珠没记清。”
宝珠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她数数也只会掰着手指头从1数到10。
100这个数字还是因为那个仙女姐姐给了张红票票。
红票票是100，仙女姐姐教过的。
常开明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神情古怪。
那边的人真是奇怪，这种随处可见的野菜居然有人抢着要，还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
常乐最先想明白过来，“爹，我猜宝珠去的地方应该是像州府或者丰安县城这样的大地方，这些野菜我们庄稼人不觉得稀奇，可是卖到城里还是有人买的。只是咱们这里卖野菜的人多，所以卖不上价。”
“那他们那边的，平时都吃啥菜？总不能光吃肉吧？”
“那个仙女姐姐和其他卖的菠菜、萝卜……还有……还有的宝珠不认识。”
宝珠挠着头，一脸懊恼。
她怎么这么笨呀，连菜都认不全乎。
“没关系，我们只是想了解多一点，这样做什么都心里有谱。”
常乐把宝珠拽进自己怀里坐着，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应该就是老三猜想的那样，只是那个米和面……宝珠说只花了10块钱，这也太便宜了。”
“真的10块。”宝珠掰着手指头一点点回想。
“粮食10块，肉肉……肉肉20，我给了叔叔一张黄黄的钱，剩下的都在粉色包包里。”
“一点子野菜能换那么多粮食，太离谱了。”
连常泽都觉得不对劲，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