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对那两个快缩到墙角的小丫鬟招手:“你,过来。”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挪过来。
“去找点吃的来,要肉,要大块的,饿着肚子怎么守灵?”我理直气壮。
小丫鬟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在灵堂点菜的,但还是小跑着去了。
另一个丫鬟机灵点,给我搬来个蒲团,又倒了杯热茶。
我坐在蒲团上,喝着茶,等我的肉。
吃饱喝足,我挥挥手让她们下去:“这儿不用伺候了,该嘛嘛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丫鬟们如蒙大赦,高兴地跑了。
灵堂里就剩我和那口棺材了。
我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走到我的嫁妆箱子旁,打开,掏出了我的七彩铜锣和红绸鼓槌。
把铜锣挂在棺材头那个雕着兽首的架子上,正好。
我试了试音。
“铛——!!!”
声音洪亮,清脆,带着金属的震颤,在空旷的灵堂里炸开,回音嗡嗡的,震得白幡都晃了晃。
棺材里,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有门儿!
我精神一振,拎着鼓槌,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坐到了棺材盖上。
盘腿坐好,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我开始了我的表演。
“铛——!!!”
又是一声震天锣响。
我扯开嗓子,用上了我们村哭丧最野、最浪、最能穿透三里地的调子,但词儿,是我林小仙独家现编的:
“哎~呀~我的那个夫君啊——!!!”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大好年华你躺棺材——你不如起来看看你老婆多俊才啊——!!!”
我一边敲锣,一边在棺材盖上扭了起来。不是那种斯文的扭,是我们村祭祀时跳的、特别欢脱、特别有劲、手脚并用、屁股要撅起来的“请神舞”。
头上的珠翠跟着我的动作哗啦啦响,身上的嫁衣红得像火,在满堂素白中格外扎眼。
“夫君啊——你听见没啊——”
“你老婆我叫林小仙——林家村头一号的俊姑娘啊——”
“的说我旺夫又旺丁——屁股大好生养能给你生一炕啊——”
“你躺里面装什么死啊——是爷们就出来支棱支棱啊——”
“铛铛铛——!!!”
我越唱越嗨,越扭越来劲,把棺材盖当成舞台,敲锣打鼓,摇头晃脑,简直把这灵堂当成了我们村过年搭的戏台子。
唱到兴起,我甚至站起来,在棺材盖上踩起了步子,学着戏台子上武生的架势,来了个金鸡独立,虽然晃了晃,但没掉下去。
“夫君你睁开眼——看看这花花世界多精彩——”
“美酒它不香吗——美人儿我~它不甜吗——”
“你再不出来——我可就带着你的银子——去找西街口说书的小白脸啦——”
“他会说书会唱曲——还会摸骨看手相——可比你这棺材板有意思多啦——”
“铛!铛!铛!”
我每唱一句,就狠敲一下锣,节奏明快,铿锵有力,充满了我林小仙式的、蛮不讲理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