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原的手在发抖。
我看到他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说：”爸，你在我。”
“我不是你。我是在教你做人。你是裴家的儿子，你不为裴家着想，谁为你着想？十五万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下周之前给我答复。”
电话挂了。
裴正原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做了一个我从没见他做过的动作。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站在他旁边，没有蹲下去。
我知道这个时候他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的是一个解决方案。
月嫂王姐很有眼色地抱着裴安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裴正原。”
他抬起头。
“你去年转账的凭证还在吗？”
“在，手机银行里能查到。”
“你公公让你转钱时有没有微信聊天记录？”
他想了想：”有。他发语音让我转的，我还截图备份过。”
“那笔钱最终到了谁的账户？”
“先到我爸的，他再从他的账户分两笔转出去。一笔三万二给了施工队，一笔七万八转到他自己的另一张卡上。”
“你爸那张卡的流水你能拿到吗？”
“拿不到。”
“但纪检组能查。”
裴正原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举报你，纪检组介入调查。你提供你爸让你转钱的聊天记录和语音原件。纪检组顺着你的转账记录查到你爸的账户。七万八到了他的私人卡上。一查就清楚了。”
裴正原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我爸。”
“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你。那他就要承受被查的后果。”
走廊里传来裴安的哭声，王姐轻声哄着。
裴正原站起来，垂着手站了一会儿。
“阿禾，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生气。”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去找律师。”
05
裴正原找律师那天，裴玲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截图，是一段话。
“嫂子，我妈今天在家哭了一下午，说正原不孝顺，要断绝母子关系。我爸在旁边抽烟，一句话没说。大伯和大伯母下午来了我家，三个人在书房里关着门聊了两个小时。我出来倒水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贾慧说的：’要不把裴正原的工作也搅黄了，他就老实了。'”
我看完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搅黄工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消息转给了裴正原。
他正在律师事务所，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然后补了一条：”律师说，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能证明我爸要求我转的款，我不构成挪用。但他建议我主动向纪检组提交材料，别等他们来找我。”
“那就提交。”
“嗯。明天一早去。”
当天晚上，婆婆打来了电话。
不是打给裴正原，是打给我。
“阿禾。”
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命令的语气，也不是敷衍的腔调。
听起来像是哭过。
“妈，您说。”
“你让正原别找什么律师了。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妈，不是我让他找的。”
“那是谁让他找的？他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话，你说往东他不往西。你要是劝劝他，这事就过去了。”
“妈，是公公先举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