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看了，眼泪又下来了。
“多好的孩子啊。浩子你以后可怎么办。”
“我没想过以后。就想把念念最后一程走好。”
大姑塞过来白信封。
“八千块，一点心意。你拿着。”
钱桂花从后厨窜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才接过信封。
“谢谢大姐。来来来，里面坐。”
她转身的时候，我透过棺材的缝看到她用两大拇指隔着信封掐了掐厚度。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陆续来了二十多个人。
我的同事们结伴到的。领头的是部门组长周雪，鼻头红红的。
“李浩，念念怎么走得这么急？上周五她还跟我说周末要去逛街呢。”
“医生说见手青中毒来的很快。我下班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厨房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哭过好多次。
一个男同事问：“叫警察了没？”
“叫了。来看过了，说是食物中毒，意外。”
“做过什么检查没有？”
李浩顿了一下。
钱桂花抢过话头：“查过了查过了。蘑菇中毒嘛，年年都有新闻的。念念是自己买的蘑菇自己做的，浩子当时不在家。”
男同事点了点头，没再问。
同事们一个一个走上前鞠躬。
有人放了一束花在棺材旁边。
有人轻声说“念念，一路走好”。
周雪站在棺材前没动。她歪头看着棺材里的我，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我拼命想让眼皮抖一下。
动。你动啊。
没动成。
周雪转身走了。
一点二十分。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刃。
“你开什么玩笑。苏念念死了？她五天前还跟我通电话。你告诉我她死了？”
赵敏。
赵敏来了。
我的口不知道是什么在撞了一下。心脏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不管了。
赵敏来了。
李浩的脸色变了。
钱桂花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你是？”
“我是苏念念的律师。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赵敏。”
“哎呀赵律师你好你好。我们是想通知您的，只是走得太突然了。”
“我自己查到的。你们在她朋友圈一个字没发，通讯录一个人没通知。今天她一个同事在群里提了一句我才知道。苏念念520那天没了，你们今天就办追悼会。五天。你们五天就要把人给埋了？”
赵敏的嗓门越来越高。
周围的客人全在看。
李浩赶紧过来。
“赵律师，你来了我们很高兴。念念要是知道你。”
“别跟我演。让我看看她。”
“当然可以。”
李浩侧身让路。赵敏大步走向棺材。
钱桂花拉住李浩的袖子，压低嗓子：“怎么办？”
“别慌。她就是一个律师。人都没了，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赵敏走到棺材前。
她看了我几秒。
我看到她的手在包的拉链上用力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