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从棺材里被抬出来。他把那枚戒指套到我的无名指上。
三百块。
我买给他的。
他给我戴上了。
台下真有人哭出了声。
钱桂花站在后面。手里攥着一个大纸袋,纸袋里已经装了一摞白信封。她在角落偷偷数了一遍。
我听到了她嘴里蹦出来的数字。
“五千。三千。两千。一千。五千。八千。一万。”
她数钱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李浩在台上又讲了十分钟。
把我从认识到交往两年的事讲了一遍。
每一件都是真的。从他嘴里出来,每一件都成了他的功劳。
我加班到半夜他来接过我。他的版本:“我每天等她到深夜。”
实际上他来接我总共三次。两次顺路,一次是我请他吃宵夜。
我住院的时候他送了一束花。他的版本:“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三夜。”
实际上他来了二十分钟。花是医院门口路边摊买的。
他在台上讲得声泪俱下。台下的人跟着红了眼眶。有不认识我的远房亲戚也在擦泪。
赵敏靠在墙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在看手机。
我不知道她在查什么。但我了解赵敏。她只有在找东西的时候才会在这种场合低头看手机。
李浩讲完了。
司仪请来宾上前献花。
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走到棺材前。
鞠躬。放花。说一句“走好”。
我的同事周雪经过时停了一下。歪头看了看我的脸。
“她嘴角好像有点血色。不像一般走了的人那个样子。”
钱桂花大步走过来:“周姑娘你看差了,化了妆的。”
周雪又看了一眼,被后面的人催着往前走了。
嘴角有血色。
因为我的血正在重新往回流。
我现在能弯曲右手三手指了。左手的食指也能屈伸了。脚趾在鞋子里一直在抓。
快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献花结束了。
李浩在前面招呼客人入座。酒席摆了十五桌。比钱桂花计划的少了五桌,因为有些人放下礼就走了,没留下来吃饭。
钱桂花有些不满。
“不吃也行。钱留下了就行。”
她在后厨的角落又数了一遍。
“浩子!”
“怎么了妈?”
“份子钱总数出来了。你猜多少?”
李浩凑过来。
钱桂花攥着信封,嘴都合不上。
“二十八万六千。”
李浩搓后脖子的手停了。
“这么多?”
“你大姑和三叔给得最厚,一万和八千。她同事们加起来七万多。还有几个她老同学也来了,加起来三万出头。剩下都是零散的。”
陈甜甜从后面走过来,把耳环取下来攥在掌心。
“加上卡里那三十二万,六十万了。”
“别墅再出手。三百六十万。”
钱桂花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太大,外头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李浩赶紧拉着她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