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姒坐在床上，手脚冰凉，眼睁睁地看着唯一想告诉她真相的人，被拖了下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和陆衡。
陆衡端起那碗药，走到床边，用银勺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他的笑容，一如往昔。
“阿姒，来，该喝药了。”
07
那碗药，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味。
曾经，这是陆衡爱她的证明。
如今，这是催她上路的毒药。
沈姒看着那张含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他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片冰冷的，看死物般的漠然。
是她以前瞎了眼，从未看透过。
“阿姒，怎么了？”
陆衡的声音依旧宠溺。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说，张嬷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
他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乖，先把药喝了，凉了药效就差了。”
沈姒的牙齿在打颤。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将这碗毒药狠狠泼到他虚伪的脸上。
可她不能。
张嬷嬷的下场就在眼前。
在这座固若金汤的将军府里，她孤立无援，所有的下人都只听陆衡的命令。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不但救不了自己，还会立刻害了腹中的孩子。
她必须活下去。
要活下去，就要先稳住他。
沈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惧和恨意。
她抬起眼，努力挤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微笑。
“没什么。”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刚才……被地上的碎片吓了一跳，心口闷得慌。”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陆衡的手腕。
“张嬷嬷年纪大了，总是胡思乱想，你别怪她。”
“让她回家歇着也好。”
这番话，说得体贴又温顺，完全是平里那个沉浸在爱意中的模样。
陆衡眼中的审视，淡去了一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还是我的阿姒最懂事。”
“来，喝药。”
他再次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沈姒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闭上眼，像是认命一般，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
每一口，都像是在饮下自己的死期。
她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将整碗药喝得净净。
陆衡满意地笑了。
他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温柔地擦去她唇边的药渍。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仿佛她真的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
“真乖。”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端着空碗，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里，沈姒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瘫倒在床上。
她捂住嘴，再也忍不住，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碗毒药，已经融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