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针,她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瞳孔微缩。
我没看她,闭着眼睛站在一旁,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想着每一种针法。
丧服的针法和吉服截然不同,讲究的是肃穆、沉敛、哀而不伤。
凤穿牡丹的纹样用在吉服上是雍容华贵,用在丧服上,就成了不吉不祥。
皇后最重兆头。
册封大典的凤袍上绣出丧服的路数,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青芜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里的针开始发抖。
她想停下。
但我没给她机会。
我脑子里转得更快,连针距都给她想得明明白白。
丧服的针距要比吉服密三分,绣出来整体偏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而她以为这是从我脑子里偷来的“灵感”,本不敢质疑。
“青芜妹妹,你怎么不绣了?”
我睁开眼,笑容温和。
李青芜脸色发白,抬眼看我时,眼底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
是慌乱。
“我、我……”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关切地凑过去,伸手要扶她。
她猛地往后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殿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皇后放下茶盏,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
掌事姑姑赶紧上前查看,看了一眼绣架上的纹样,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这……这针法……”
“怎么了?”管事嬷嬷也凑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变了脸色。
掌事姑姑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抖:“娘娘,这凤袍的针法……不大对。”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不辨喜怒:“拿上来看看。”
管事嬷嬷捧着绣架上的半成品,小心翼翼地呈到皇后面前。
皇后看了片刻,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
李青芜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停地磕头: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民女、民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民女明明是按照凤袍的规制绣的……”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眼神怨毒。
“是宋凝!是宋凝害我!”
“哦?”我歪了歪头,“我怎么害你了?”
“你、你站在我旁边,你脑子里想的针法……”
她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古怪。
“李青芜。”管嬷嬷皱着眉,“宋绣师站在一旁,跟你绣坏凤袍有什么关系?”
李青芜张了张嘴,脸色惨白。
她不能说。
她总不能说“我能听见别人脑子里的想法”吧?
说出来,就是妖术,就是邪祟,死得更快。
我看着她在那里百口莫辩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前世她被所有人捧在天上,顺风顺水,春风得意,所以她从来没暴露过自己的能力。
这辈子她想听什么,我就给她听什么。
她只听不想,只偷不学,离了我脑子里的东西,她连一针都下不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降奇才?
不过是窃贼罢了。
7.
“皇后娘娘。”
我跪了下来,声音平静:“青芜妹妹入绣坊不足一月,对宫里的规制还不熟悉,想来是弄错了针法,并非有意冒犯。臣女作为首席绣师,没能尽到指导之责,也有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