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确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盯着离婚协议书。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猛地掏出手机，拨打姜葵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巨大的恐慌感攫住了沈确，他踉跄着后退，撞到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脚边。
其中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摊开来，内页朝上。
那是姜葵的记本，是他某一年送给姜葵的生礼物。
沈确知道她有写记的习惯，但他从未想过要窥探她的隐私。
在他心里，姜葵是简单的好懂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不需要通过记去了解。
可此刻，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本记。
前面都是一些琐碎的学生时代的烦心事。
【数学又没考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了，沈确在办公室外面等我，好丢脸。】
【数学好到底是什么感觉?扫完题目就出答案到底是什么感觉?数学满分到底是什么感觉?真想当一天沈确，体验下有头脑的感觉。】
沈确的心被这些青涩的话语轻轻撞了一下。
每篇记几乎都和他有关。
再往后，是他们在一起后的记。
【沈确给我织了一条围巾，丑丑的，但很温暖。】
【今天下雨了，好想沈确。】
……
【今年的生愿望是希望妈妈快点好起来。】
沈确的视线在这句上停留了很久，口闷得发疼。
姜葵妈妈的病逝得突然，从发病到离世，不过三天时间。
那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可他没陪在她的身边。
甚至接到她带着哭腔的电话时，他因为瓶颈烦躁，对她说“你怎么这么笨，什么事都要麻烦我吗，我不是说了我在忙，不要打电话过来吗？”
沈确猛地闭了闭眼，几乎不敢再看下去。
他继续往后翻，记录的频率低了。
【沈确变得很冷淡，是我太吵了吗？】
【沈确最近经常说我笨，我是不是惹他讨厌了?】
【沈确带我去参加他们学院的聚会，他们都在聊、聊论文、聊我听不懂的东西。好吧，我是很笨，跟不上他的脚步，走不进他的世界。】
最后一篇记的期，就在三天前，她妈妈祭的前一天。
纸上有泪水洇开的痕迹。
【沈确，我不要喜欢你了。】
沈确跪在地板上，把那本记紧紧抱在怀里，他心疼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眼泪砸在记封面上，“小葵，对不起……”
沈确觉得自己才是笨蛋，说着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拼命工作，到头来却为了把她丢在漫长的等待和失望里。
不。
他不能就这样失去姜葵。
沈确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颤抖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沈母的声音带着睡意。
“小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妈，小葵最近有联系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你们吵架了？那天在墓园我就觉得不对劲。”
沈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都能感觉到你对小葵都越来越不上心，那小葵呢？她是什么感受？”
沈确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敢想姜葵的心情。
“妈，我知道，我会哄好小葵的，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惨白。
沈确想到姜葵怕黑，晚上总要开着夜灯睡，他曾给她买了盏小兔子形状的灯。
他今天才发现那盏灯早都坏了，是他太迟钝，还是他本就没在意？
沈确感到一阵窒息，他又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的电话。
那朋友有些门路，或许能查到一些信息。
“麻烦你帮我查查姜葵的信息，查所有的交通记录，酒店入住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