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话音刚落，身后监护仪骤然拉成刺耳长音，温旭阳的手从采血椅上垂了下来。
那两张机票飘到地上，被人踩出一道脏痕。
我目眦欲裂，
“不！”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没敢看我，
“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顾婉儿安顿好江延观回来，我还坐在抢救室外。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
“温旭阳身体本来就不好，延观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会补偿你的。”
我慢慢抬头看她，
“顾婉儿，你把我们兄弟当什么？”
她眉心一皱，像是终于没了耐心。
“温旭言，你别又钻牛角尖。”
我看着地上那张被踩脏的机票，无力的笑了，
“我知道了。”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哭。
旭阳的尸体被推走后，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张机票。
纸面被踩破了，我一点点擦净，又把它们叠好，放进病号服口袋里。
顾婉儿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最后只挤出一句，
“旭言，旭阳的后事，我会安排好。”
我没看她。
她像是被我的沉默刺到，声音沉了下去，
“你别这样，延观现在也吓坏了，他不是故意的。”
我终于抬头看她。
顾婉儿被我看得一怔。
我轻声问，
“他不是故意的，那你呢？”
她脸色一白，走廊尽头传来江延观的哭声。
“婉儿哥，我头好晕。”
顾婉儿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真好，连最后一点试探都不用了。
晚上，江延观又闹了起来。
他说自己心慌，睡不着，非要顾婉儿陪在病房。
医生查不出问题他就捂着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为什么输了温旭阳的血还不够？婉儿哥，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顾婉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安安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他小跑到我面前，把纸递给我，
“爸爸，你签一下吧。”
我低头看去，是一张特殊血源调取授权书。
顾安安仰着脸，声音小小的，
“江叔叔说，签了他就不会难受了，爸爸也不会一直皱眉了。”
我看着她，他西装上还沾着白天温旭阳的血点。
他不知道，也没人在意。
我问他，
“安安，你知道小叔叔为什么死吗？”
他咬了咬嘴唇，
“小叔叔本来就有病，早死晚死都会死的，和江叔叔没有关系。”
我又问，
“那如果爸爸也死了呢？”
顾安安愣住，眼睛里终于浮出一点害怕，可病房里江延观又低低哭了一声。
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着急地把笔塞进我手里，
“爸爸，你先签嘛，江叔叔真的很不舒服。”
我不再说话，安静的接过笔。
顾婉儿刚从江延观病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温旭言，你要签什么？”
我没有回答。
在授权书下面，系统冰冷的字浮现出来，
“是否关闭生命维持权限？”
我握着笔，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