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他的父皇,选择了我。
选择了这个只当了三个月皇后的女人,而不是他这个当了二十年的太子。
这个念头,比我刚才所有的刁难,都更让他如坠冰窟。
柳如烟已经换了第三杯茶。
她的手抖得几乎端不住,脸色惨白如鬼。
我没有再为难她,接过了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行了。”
我淡淡开口,“记住今天的规矩,以后别再犯。”
“是,是,媳妇记住了。”柳如烟如蒙大赦,声音都在发颤。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春禾,摆驾回宫。”
我甚至没有再看萧景珩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一片寂静。
我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目光烙在我背上,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走出大殿。
回到我的坤宁宫,我卸下头顶沉重的凤冠,长长舒了一口气。
镜中女子容颜依旧,目光却冰冷一片。
我叫顾凝,我不过双十年华,心境却已苍老。
春禾端来一碗安神汤。
“娘娘,今天……”她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怕我把太子得罪狠了?”我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
“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
“储君又如何?”我冷笑一声,“只要皇上一天还在位,我就是这后宫之主,是他名正言顺的嫡母。他今天敢给我脸色看,明天就敢他父皇退位。”
这话大逆不道,春禾吓得脸色一白,赶紧跪下。
“是奴婢多嘴。”
“起来吧。”我没心情责罚她,“这里没有外人。”
我喝了一口安神汤,汤是甜的,心里却一片苦涩。
我和萧景珩,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曾几何时,在顾家后院的桃花树下,他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
“阿凝,等我,我一定会求父皇,让你做我的太子妃。”
那时候的他,是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而我,是尚书府最受宠的嫡女,满心欢喜地等着我的少年英雄,骑着高头大马,来娶我过门。
可是一切,都在三个月前,戛然而止。
顾家卷入前朝旧案,一夜之间,大厦将倾。
满门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悬于一线。
萧景珩跪在御书房外,求了一天一夜,没能让他父皇松口。
最后,是我自己,穿着一袭白衣,走进了御书房。
我不知道那天我跟皇帝说了什么。
只记得,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三天后,圣旨下达。
顾家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而我,尚书府嫡女顾凝,被册封为继后,择入宫。
从那一天起,我和萧景珩之间,从此有了云泥之别。
他是储君,我是他父皇的女人。
他是我的继子,我是他的母后。
曾经的爱恋,变成了宫闱里最丑陋的禁忌,最辛辣的讽刺。
他恨我。
恨我背叛了我们的誓言,恨我为了荣华富贵,嫁给了他那年迈的父皇。
他以为,是我选择了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他不知道,我选的,是唯一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
我闭上眼睛,将安神汤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活下去,还不够。
我要我的家族,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