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买两。一原味一辣。”
第二天来了人。
不是一个。一群。
五六个女人,四五十岁,花棉袄,磕着瓜子,孟翠兰领着掀帘子进了屋。
“哟,这就是大勇的媳妇?”
打头的是隔壁刘婶。眼珠子把我转了一圈。
“长得俊。比她妈年轻时候还好看。”
矮胖女人拉起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手嫩,没过活吧?嫁过来得学着点——”
“什么都会学的。”孟翠兰端着搪瓷大缸进来,一脸堆笑。”笨是笨了点,练练就好。”
我把手抽回来。
“我不嫁。”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然后笑了。
“小姑娘害羞呢。”
“正常正常,哪个不推让几句。”
“等洞房一过就老实了。”
笑成一堆。孟翠兰也跟着笑。
我像被摆在案板上的一条鱼。被翻来覆去挑剔,看鳞片新不新鲜。
刘婶凑到孟翠兰耳边,声音没压住:”翠兰,说句实话——她到底是你亲生的还是捡来的?我看着一点都不像你——”
“瞎说!”孟翠兰拍了她一巴掌,笑得飞快。”十月怀胎生的。”
“可你那时候肚子也没大啊,怎么突然就——而且这丫头长得跟你家里谁都不像——”
“闭嘴!”
孟翠兰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像冰面被石子砸了一下,裂纹一闪就盖住了。
“管那么多嘛。亲的养的,都是我的。”
捡来的。不像你家任何人。
两刺,直接扎进脑子。
女人们走后,我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孟翠兰的手指粗短。大勇的也粗短。
我的鼻梁高,眼眶深。他们的五官都很平。
这些疑问积了十二年的灰,今天被人一句话吹散了。
晚上大勇来送饭,我开口了。
“大勇。”
他的筷子停了。我从来没主动叫过他。
“我到底是不是你妈亲生的?”
眼睛闪了一下。不是心虚。是困惑。
“你当然是……妈说的。”
“那为什么村里人说我是捡来的?”
“他们瞎说。别信。”
低头扒饭,筷子攥得关节发白。
他走了以后,我贴着墙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
“妈,秧秧问她是不是亲生的。”
三秒钟的沉默。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以后她再问你就这么说。”
“可是妈——她到底——”
一声脆响。巴掌拍在桌上,或者拍在脸上。
“问什么!她是我花了钱弄回来的,是我的!懂不懂!管她从哪来!”
花了钱。弄回来的。
耳朵嗡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贴着墙,不敢呼吸。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德全的声音冒了出来。
“翠兰,有个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镇上所里打来电话。省城那边有人在查一桩十二年前的旧案。”
很长的安静。
“什么案子?”
“我也不太清楚。说是省城公安委托排查的,让提供辖区内十二到十五岁非本地户籍女孩的信息。”
“跟我有什么关系。”孟翠兰的声音硬了。
“你这丫头的户口当年不走的正经手续。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查过来——”
“查不过来。十二年了。隔了三个省两个市。”
赵德全没接话。但叹了口气。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