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一千二的物业费。每季度两千的花园养护费。去年冬天水管冻裂了,维修费四千八,发票还在我邮箱里。
这些钱,全是我的卡自动扣的,他连银行通知都懒得看一眼。
赵兰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一身亮闪闪的毛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既然夏夏来了,正好,有个事跟你商量。”
她把文件夹拍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表格,字小得我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这是咱家别墅这两年的运营支出账目,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她用涂了指甲油的手指头一行一行地点。
“装修改造费八万三,家具更新费三万六,床品采购费一万二,网络推广费两万。”
“花园重新规划五万,这个是大头,请了专门的园艺师。”
“加上常水电物业,两年一共支出二十三万。”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我笑。
“夏夏,你看看,我和你哥搭进去多少心血?”
“你出了五百万盖房子,我们出了二十三万搞运营,这房子现在能挣钱,不是你的功劳,也不全是我们的功劳,是合伙的。”
“合伙的”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声。
我盖房子的时候,她在旁边递了一杯水都没有。
现在房子能赚钱了,她成了合伙人。
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靠在门框上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嘴的机会。
“夏夏,你嫂子说得有道理,你一个人出了钱,但管理维护都是人家的功劳。”
“你要是把房子收回去,你管得过来吗?你还不是得靠你哥嫂?”
赵兰朝王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三张脸对着我,三种不同意思的表情,但结论一样:这房子虽然你掏钱盖的,但跟你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那边发来的一条消息,我瞟了一眼,锁了屏。
“嫂子,这个账本我先拍张照。”
赵兰犹豫了一秒,把文件夹推过来。
“拍吧拍吧,又不是见不得光。”
我打开手机,一页一页拍下来。
每一笔支出,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编造的。
拍完了,我把文件夹还给她。
“等我仔细看看。”
赵兰笑着收起文件夹,那笑的样子像是已经赢了。
我退出客厅,回到杂物棚。
外婆醒了,靠在墙上,膝盖上搭着我的羽绒服。
“夏夏,你哥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把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帮她把羽绒服裹紧了。
外婆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她的手指冰凉,骨节突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别生气,夏夏。你妈从小就偏你哥,我拦不住。”
“当年要不是我拦着,你连初中都上不了。”
我没说话。
外婆说的是真的。
我妈生了我之后,一直想要个儿子,林建国生下来那天,她跟过年似的,满村子发喜蛋。
我从小穿林建国剩下的衣服,上学的学费是外婆卖鸡蛋攒的。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是外婆把养老钱掏出来给我交的学费。
这个别墅,我是给外婆盖的。
不是给林建国,不是给赵兰,更不是给那个一天八百块的拍视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