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上是谁的?”
“你的。但是夏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我把这三个字咽下去。
“哥,你们拿我的房子跟人签长租合同,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
“我这不是在通知你吗?”
“通知?不是商量?”
林建国抬高了声音:”商量什么?你一年来一次,房子放着也是放着,我给你创收你还不乐意?”
杂物棚里外婆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含混的咳嗽。
林建国瞥了一眼里面,把声音压低了。
“别让外婆心了。后天陈老板来了,你别出面。你嫂子说你在场影响谈判。”
他转身走了。
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站在杂物棚门口,听着那声响越来越远。
后天。
正好。
第二天上午,赵兰带着一个美甲师上了门。
美甲师是从镇上叫来的,背着一个粉色小箱子,在别墅客厅里给赵兰做指甲。
我从杂物棚出来去倒热水,路过客厅窗前,听到赵兰在里面聊天。
“我跟你说,后天来的那个陈老板,在网上可火了,几十万粉丝呢。”
“他要包咱这栋别墅开拍摄基地,一年三十万,先付半年的。”
“十五万呐!我和建国商量好了,拿这笔钱给小宇付首付。”
美甲师哼着歌,随口问了一句:”赵姐,这别墅是您家自己建的?真气派。”
赵兰伸出另一只手让她涂。
“可不是,前前后后六百多万呢。”
五百万涨成了六百万。
我端着热水壶走过客厅门口,赵兰从里面看到了我。
“林夏,你站那儿什么?偷听我说话?”
“路过。”
“路过就快走,别在门口晃来晃去影响我做美甲。”
她转头对美甲师压低了声音,但完全没控制住音量。
“就是她,我小姑子,脑子不太好使,三十了也没人要。”
“当年找她借了点钱盖房子,现在天天上门来要,跟讨债鬼似的。”
美甲师”嗯嗯”地应着,不敢接话。
我端着热水壶回了杂物棚。
外婆今天退了烧,但整个人很虚弱,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手帕。
“夏夏,你嫂子又说你什么了?”
“没有。”
“我耳朵不好使,又不是聋了。”外婆把手帕叠了一下,又展开,”她说你脑子不好使。”
我蹲在她面前。
“外婆,让她说。”
“你不生气?”
“生气。但有比生气更有用的事。”
外婆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小时候就这样,越生气越不吭声,攒着劲儿一次算总账。”
我没答话。
中午的时候,林建国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去村里的小卖部帮他买两条烟。
“后天待客用的,要那种一百多一条的,别买贵了。”
我去了,买了两条硬蓝。
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村里的张叔。张叔六十多岁,以前和外婆是邻居,为人老实,话少。
“夏夏,你外婆好些了没?”
“好些了,谢谢张叔。”
张叔看了看别墅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你嫂子那个人,你多担待,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你张叔虽然没什么本事,跑个腿还是能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