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头纱的仪式感。
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
因为她的背挺得很直。
下巴微微扬起。
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不躲,不闪,不心虚。
像一个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的人,洗完手,脱掉手套,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她朝我走过来。
白裙子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我伸出手。
她把手放上来。
还是凉凉的。
但这次,指腹上的薄茧让我觉得踏实。
“你紧张吗?”我小声问她。
“不紧张。”她说,”我做过比这更难的手术。”
我笑了。
自从江若棠走后,第一次笑。
司仪问了那几个固定的问题。
“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说。
“你愿意吗?”
温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握紧了一点。
她的抖停了。
台下有人鼓掌。
也有人在交头接耳。
“这个新娘是谁啊?”
“不是说之前那个江小姐吗?”
“听说退婚了……”
“啧啧啧,退婚了还办?这也太——”
霍征在台下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有什么好议论的?我兄弟结婚,漂漂亮亮的。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议论声小了。
但没完全消失。
直到裴砚舟的父亲——那个在小城市教了一辈子书的退休老教师——端着杯子走到温筠面前。
“闺女,”他说,”欢迎你。”
声音平和,带着粉笔灰里泡出来的温厚。
温筠看着他,忽然红了眼眶。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里出现湿意。
“爸。”她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但全场都听到了。
4
婚后的子,比我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温筠搬进来的当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两箱医学书。衣服收拾进了衣柜空出来的三分之二的空间,但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
“你就这么点衣服?”
“够穿了。”
“够穿和够看是两回事。”
她从书箱里抽出一本《创伤外科学》,头也不抬:”我又不给人看的。”
我们的相处模式,和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新婚夫妻的甜腻。没有磨合期的争吵。
像是两个在雨天躲进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各自抖了抖衣服上的水,默契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谁都不挤占对方的空间。
她的班表很满。白班、夜班、大夜班轮着转,有时候两三天才回一次家。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灰,鞋子脱在玄关就往卧室走,倒在床上三秒钟之内睡着。
我会在她回来之前把粥熬好,放在灶台上用小火温着。
第一次她看到锅里的粥,愣了一下。
“你做的?”
“电饭锅做的,我就放了米和水。”
她没说什么,盛了一碗端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碗洗好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多了一张纸条。
“粥还行。下次少放点水,我喜欢稠的。——温。”
我把那张纸条收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
—
一个月后。
工作上出了大。
我在正泽设计院了六年,一直是个不温不火的经理。方案做得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不出错。领导觉得谱,但靠谱在这个行业里的意思就是”随时可以被另一个靠谱的人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