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不躲。
第三天晚上,张姨打来电话。
“玉琴,你说要麻烦我。什么事,你说。”
“姐,周六中午你能来我家坐坐吗?我儿子带女朋友来吃饭,我想请你当个见证人。”
“见证什么?”
“见证我有没有动手。”
她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说:”行。你几点开饭,我准时到。”
周五晚上,我包了一冰箱的饺子。
手上沾着面粉的时候,我在想,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签了养老院的合同了。
这辈子,我在自己的厨房里包饺子。
灶台上的火烧着,窗户外面的路灯亮着。
这个家还是我的。
谁也拿不走。
周六中午。
我把饺子煮上了锅,桌上摆了四个凉菜,客厅收拾得净净。
张姨十一点就到了,坐在客厅帮我摘芹菜。
赵大姐发来消息:”手机充好电了。我在阳台上盯着。”
十一点半,楼下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我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顾怀川的车停在单元门口。
他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给阮娇娇开了门。
阮娇娇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手上的绷带终于拆了。
但我注意到另一个人也从后座下来了。
阮母。
没有人通知我阮母会来。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左手拎着一个果篮,右手挎着一个皮包,笑容满面地跟着进了单元门。
我退回来,跟张姨对了一个眼神。
张姨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来几个都不怕。”
门铃响了。
我开门。
顾怀川站在最前面:”妈,我把娇娇和阿姨一起带来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进来坐。”
阮母把果篮递给我:”亲家,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容易。今天咱们把事情说开,以后好好相处。”
我接了果篮放到茶几上。
阮娇娇跟在后面,看到张姨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纺织厂的老同事,张秀芝。今天请她过来一起吃个便饭。”
阮娇娇扫了张姨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原样。
大家坐下了。
顾怀川先开口:”妈,你今天叫我们来,是不是想好了怎么解决?”
我站起来去厨房盛饺子。
端着盘子出来的路上,经过客厅到走廊的那个拐角。
阮娇娇也站了起来,说要去洗手间。
她朝走廊走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我看见她的身体重心开始往右侧移动。
她要摔了。
就在这里,当着顾怀川和阮母的面。
她的膝盖一弯,身子往下沉。
我没有伸手去扶她。
我往后退了一步。
阮娇娇的身体扑到了地上。手腕撑地,裙子散开来,姿势和上次如出一辙。
她捂着手腕,抬起头,泪水准时涌出来。
“阿姨,你怎么又推我?”
阮母从沙发上弹起来:”天呐,你又动手了?”
顾怀川冲过来:”妈,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蹲下去查看阮娇娇的手腕。
我一动没动。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端着饺子盘,右手还沾着厨房台面上的水渍。
我把盘子稳稳地放到走廊边的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