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不下钱，不敢生病，不敢参加同事之间的聚餐——因为那意味着接下来几天我得吃泡面。
我爸妈偶尔打电话来问工作情况，我每次都说挺好的，公司挺大的，同事挺好相处的，领导也挺照顾我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透出来都暗了几分。
上周四，开部门例会。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坐在长桌最末尾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准备记会议纪要。
部门总监姓方，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每敲一下都像在提醒你他在说什么。
他讲了二十分钟的业绩指标，又讲了十分钟的团队建设，最后话锋一转，开始讲“年轻人的职业态度”。
“现在的年轻人，太急功近利，”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会议室末端，落在我身上，“总觉得自己做了点事情就应该马上得到回报。职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沉淀，是积累，是耐得住寂寞。”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空调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没有抬头。
方总监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收回去，继续说：“公司培养一个人才需要时间，你不能刚来就想着拿多少钱。你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墨迹洇开，圆珠笔的蓝色在纸上晕出小小的一团。
三年了。
三年的复印、整理、对账、加班、替人背锅。
我的价值在哪儿，我自己都看不见。
散会之后我回到工位，打开工资条的系统页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三年里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我点开了公司内部的薪酬查询系统。
这个系统需要部门主管以上级别的账号才能查看完整的薪酬数据，但普通员工可以看到同一级别岗位的薪资区间。
我看到那个区间的最低数字时，握鼠标的手僵住了。
比我高了将近十倍。
十倍。
我把鼠标放下，靠进椅背里，背后的消防门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过来。
我在那儿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下来，格子间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那头过来，拖把头蹭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上面写下四个字：辞职申请。
第二章 年会
公司的年会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从停车场到宴会厅铺了红地毯，两边摆着花篮，几个穿着旗袍的姑娘站在门口迎宾，脸上的妆浓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盛世集团今年业绩不错，年会排场搞得比往年都大，据说光这个场地的租金就够我好几年的工资。
我随着人流走进宴会厅，找到部门的区域坐下。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的光线碎了一地，桌面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每把椅子上都放着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红色礼品袋。
老周坐在我旁边，难得穿了一身西装，领带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打领带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我说。
我把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指尖碰到那个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