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三号馆。
林北走进场馆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他是S级，而是因为他穿着的那件负重背心——不是五十公斤的黑色，而是一百公斤的深灰色。背心的肩带把他的肩膀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
“。”赵铁牛瞪大眼睛，“一百公斤？你疯了？”
“战教官让穿的。”林北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周晏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怎么说呢，不是尊重，是“这人有点意思”的好奇。“一百公斤负重，你昨天跑了最后一名，今天准备跑第几？”周晏清问。
“反正不是第一。”林北说。
周晏清嗤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秦漫走过来，递给林北一瓶水：“喝点水，今天训练强度可能更大。”林北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的，不是冰的——秦漫用水系异能加热过了，对剧烈运动后的身体更好。“谢谢。”他说。秦漫笑了笑，走回自己的位置。
姜夜靠在墙边，手里没端咖啡，而是拿着一把银色的匕首，正在用指甲磨刀。她的深紫色眼睛时不时扫过林北，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苏凉在角落里做拉伸，叶青坐在擂台边上看书，赵铁牛在热身。
沈夜舟没来。
“今天人齐了？”战无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站直。战无双走进场馆，目光扫了一圈，在沈夜舟的空位上停了一秒。“沈夜舟请了长期病假。本学期不会参加集训。”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的名额，由林北替补。”
秦漫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周晏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捏得咔咔响。苏凉推了推眼镜，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特训班的名额是固定的。沈夜舟是陆云深的关门弟子，A+级雷系，实力仅次于周晏清。他“长期病假”，谁来替补？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不想让他待在特训班里。
战无双没有解释。
“今天的训练，不是守擂。”他走到擂台中央，“今天的是——负重越野。十公里。最后到达终点的人，明天负重增加二十公斤。”
八个人站在场的跑道上。林北穿着最重的背心，站在最后面。
“跑。”战无双按下秒表。
周晏清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金系异能在他脚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金属膜，减少摩擦力，让他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一倍。秦漫紧随其后，水系异能在体内循环，调节体温和呼吸。苏凉用风系异能减轻负重，跑得轻松自在。
林北在最后。他没有用异能——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灵能伪装每天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他必须省着用。而暗影序列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用两条腿跑。一百公斤的负重压在身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双腿像灌了铅。
五公里之后，他的速度已经降到了快走。赵铁牛从他身边超过，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脚步：“兄弟，你还好吧？”
“没事。”林北喘着气，“你先走。”
赵铁牛犹豫了两秒，还是加速追了上去。林北一个人落在最后。场的跑道一圈四百米，十公里是二十五圈。他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第一名周晏清已经冲线了。秒表停在三十七分钟。
二十三分之后，林北终于跑完了最后一圈。
战无双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时间——一小时零三分。比第一名慢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一名。”战无双面无表情，指了指旁边的一件黑色背心，“穿上，明天负重加二十公斤。”
林北走过去，拎起那件背心。一百二十公斤。他脱掉原来的一百公斤背心，把一百二十公斤的穿上去。沉重的压迫感让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肩膀像被两块铁板夹住。
“从今天开始，除了睡觉和洗澡，这件背心不许脱。”战无双说，“什么时候你的综合实力进入班级前四，什么时候脱。”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战无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是最后一名吗？”
“基础属性太弱。”
“不。”战无双摇了摇头，“你不是基础属性太弱，你是太害怕了。”
林北抬起头。
“你在害怕暴露。”战无双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害怕被人发现你不是光明系。所以你不敢用异能，不敢全力以赴，甚至连跑步的时候都在压抑自己的灵能波动。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害怕暴露，就越容易暴露。因为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靠隐藏自己活下去的。”
他直起身，转身走开。“今天的第二项训练，三号馆。所有人，现在。”
林北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战无双说得对。他确实在害怕。他害怕暗影序列被发现，害怕被当成怪物关进实验室，害怕失去刚刚得到的一切。但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一百二十公斤的负重，朝三号馆走去。
三号馆内，战无双站在擂台中央。
“今天的第二项训练，叫做‘守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规则很简单——我抛硬币，正面朝上，你们攻击我；反面朝上，我攻击你们。不管哪种情况，最后一个人站着的人，今天的负重减半。第一个倒下的人，明天继续加二十公斤。”
他抛起硬币。硬币在空中翻转，落在他的手背上。反面。
“你们运气不好。”战无双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攻击。”
擂台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八个人几乎同时后退，在自己面前布下防御。秦漫在身前凝出一道水墙，周晏清用金属在地面上竖起一面盾牌，赵铁牛升起四面土墙把自己围在中间，苏凉用风系异能制造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气流屏障。姜夜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深紫色的瞳孔微微发光，瞳术系异能已经启动。
林北也没有动。不是因为他不想防御——是因为他没有防御技能。光明系的伪装没有任何实际效果，而暗影序列的能力偏向攻击和隐匿，防御几乎为零。他只能靠身体硬扛。
“准备好了吗？”战无双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开始。”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赵铁牛面前。赵铁牛的四道土墙在战无双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战无双一拳击穿土墙，手掌拍在赵铁牛的口。赵铁牛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灵能吸收壁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一个。”战无双说。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苏凉的风系屏障被他一脚踹散，气流像被撕碎的布条一样四散。战无双抓住苏凉的衣领，像扔沙包一样把他甩出擂台。苏凉在空中翻了两圈，勉强用风系异能缓冲落地，但脸色已经白了。
“两个。”
秦漫的水墙被战无双单手劈开，水花四溅。她反应极快，在水墙被破的瞬间双手一合，数十冰针从水花中凝结而出，朝战无双的面门激射而去。战无双没有躲。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出。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口中涌出，所有冰针在半空中融化成水滴，被气流吹散，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冰系和水系的组合技，想法不错。”战无双说，“但你的冰针凝结速度太慢，给了我反应的时间。回去练。”他伸手在秦漫肩膀上轻轻一推，力道不大，但秦漫整个人像被火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飞出五米远。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单手撑地稳住身形，但已经退出了擂台范围。
“三个。”
周晏清是第四个。他的金属盾牌被战无双一脚踩碎，金属碎片在空中炸开，像一朵银色的花。周晏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战无双冲了上去——双手一挥，破碎的金属碎片在空中重新组合，变成数十把锋利的刀刃，从四面八方朝战无双刺去。“金系·万刃归宗。”
战无双的身体在刀刃刺中的前一瞬间变得虚幻——雷系·虚化。所有刀刃穿过他的身体，钉在他身后的地面上，金属地板被刺出数十个窟窿。周晏清的瞳孔猛缩，还没来得及收招，战无双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后膝弯。周晏清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你的攻击力够了，但防守意识太差。”战无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所有灵能都用在攻击上，一旦攻击落空，你就是个靶子。”
周晏清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四个。”
擂台上只剩下林北一个人。一百二十公斤的负重压在身上，他站在擂台的角落里，和战无双之间隔着二十米的距离。
“你不打算出手吗？”战无双转过身看着他。
“打不过。”林北说，“出手和不出手，结果都一样。”
“至少出了手，你可以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我知道自己差在哪里。”林北抬起头，“我什么都差。”
战无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你小子有点意思”的笑。
“既然你知道自己什么都差，那训练起来就简单了。”战无双走向他，“你知道你最差的是什么吗？”
“什么？”
“挨打。”
战无双一拳砸在林北的腹部。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不会造成内伤，但足够疼。林北感觉自己的胃像被人拧成了一团，酸水涌上喉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这一拳，是你今天早上跑最后一名的惩罚。”战无双说。
第二拳砸在他的肩膀上。“这一拳，是你刚才不主动进攻的惩罚。”
第三拳砸在他的肋骨上。“这一拳，是你隐藏实力的惩罚。”
林北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一百二十公斤的负重压得他直不起腰，汗水滴在金属地面上，砸出一朵朵小水花。他抬起头，看着战无双。“还有吗？”他的声音沙哑，但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战无双低头看着他，疤痕下面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审视，像是一个工匠在打量一块粗糙的石头，在判断这块石头值不值得雕琢。
“没了。”战无双转身，“今天的训练结束。所有人，回去休息。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林北，你身上那件一百二十公斤的背心，明天换成一百五十公斤。”
林北的瞳孔猛地收缩。“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扛到什么程度。”战无双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北一个人躺在擂台上，仰面朝天。一百五十公斤的负重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困难。穹顶上的灯光白得刺眼，把他的影子压缩在身下，短短的、小小的一团。他闭上眼睛，暗影序列在他体内缓缓流淌，黑雾像血液一样在经脉中循环。他能感觉到，在刚才被战无双击打的时候，暗影序列在自动运转，吸收了一部分冲击力。
【暗影序列吸收进度：10%→12%】
【被动技能‘暗影护体’已部分激活——在受到物理攻击时，暗影序列会自动吸收部分伤害。当前吸收率：15%。可通过提升共鸣度增加吸收率。】
“连被动技能都打出来了。”林北苦笑，“我是不是该谢谢战无双？”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加密消息，发送者显示为“K”。
“今天下午三点，青云市老城区，废品回收站。一个人来。你会知道我是谁。——K”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三号馆。阳光刺眼，他没有眯眼。一百五十公斤的负重压在身上，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要去见K。
去见那个知道他母亲、知道他身世、知道暗裔真相的人。
去见那个也许能给他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