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子他妈的是个客服？！”
亿悟的怒吼在杂役小屋里回荡。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查询数据库。
“准确来说，”天道系统回复道，“您的职位是‘天道系统首席管理员兼用户反馈处理专员’。客服只是通俗说法。”
亿悟：“……那不还是客服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
亿悟想把天道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他穿越前是社畜，天天被甲方折磨。穿越后成了修仙界万人敬仰的“前辈高人”，以为终于翻身了。结果告诉他，他还是个客服？
甲方从产品经理变成了全体修仙者？
范围还扩大了？
“我不，”亿悟往床上一瘫，“你爱找谁找谁。”
“管理员无法自行辞职。”“那我就消极怠工。
“系统将自动触发绩效考核机制。”“什么绩效考核？”
“连续七天消极怠工，管理员将被降级为‘试用期管理员’，并扣除全部绩效灵石。”
亿悟：“……我本来就没有绩效灵石。”“那就扣基本工资。”
“我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你还要扣？！”
正在亿悟和天道系统激烈对线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刚才还在狂敲门的各派代表，突然安静了。静得诡异。
亿悟警觉地爬起来，凑到门缝往外看。
只见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刻自动分开了一条路，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道。
然后亿悟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长发只用一玉簪松松挽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装扮，却让周围所有花枝招展的各派代表都黯然失色。
她长得极美，但又不是那种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审视什么。
最让亿悟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得不像是修仙者——修仙者大多修炼得久了，眼神要么深邃如渊，要么淡漠如水。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是随时都在琢磨什么事。
像极了穿越前亿悟最怕的一种人。产品经理。
“让让，都让让！”一个穿着万象阁服饰的弟子在前面开路，“万象阁少阁主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少阁主。
亿悟回忆了一下，刚才好像确实有人说万象阁阁主来访。但那个弟子说的是“阁主”，怎么变成“少阁主”了？
而且这个少阁主，是个女的？
外面的各派代表窃窃私语：
“万象阁的少阁主？万象阁不是千年世家，从不参与仙门纷争吗？”
“听说这位少阁主不简单，十六岁就接手了万象阁所有的丹药生意，二十岁把万象阁的营收翻了三倍。”
“何止！据说她以商入道，修的是一门叫‘经营之道’的偏门功法。别人修炼靠灵气，她修炼靠做生意。生意做得越大，修为涨得越快。”
“还有这种修炼法门？万象阁果然深不可测。”
“不过她亲自来拜访亿悟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亿悟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位少阁主找他什么？买课？请他讲课？还是跟其他人一样，来求指点的？
他正想着，那位少阁主已经走到了他的门前。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敲门，而是停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整了整衣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万象阁苏云韶，求见亿悟前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亿悟愣了一下。
外面那些人来拜访，要么是狂敲门喊“前辈求指点”，要么是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这位苏云韶的举止，倒像是商务拜访。
而且她行的平辈礼——修仙界重辈分，晚辈见前辈要行长者礼。她既然叫他“前辈”，却行平辈礼，说明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方”的位置上，而不是来拜师的。
亿悟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他和苏云韶第一次面对面。
亿悟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确实好看
不是修仙小说里那种“倾国倾城”“美若天仙”的好看。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真正吸引人的是她整个人的气场——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能让人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很锋利，但不轻易示人。
“亿悟前辈，”苏云韶微微一笑，“久仰大名。”
亿悟回过神来，下意识回了一句商务客套：“哪里哪里，苏……苏小姐过奖了。”
苏小姐？
苏云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称呼很新鲜，修仙界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
“冒昧来访，没打扰前辈清修吧？”她说道。
亿悟看了一眼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心说你来不来我都被打扰着。
“进来说吧。”亿悟侧身让开。
苏云韶点点头，迈步进了他的杂役小屋。
亿悟关上门，把那群窥探的目光挡在外面。
苏云韶打量着他的房间。
很小，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扫帚，地上堆着清虚真人送来的一堆古籍。
“前辈就住这里？”苏云韶问道，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是好奇。
“杂役标准间，包吃包住，月薪三块灵石。”亿悟拉开椅子，“坐吧。”
苏云韶没有坐，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放在桌上。
“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亿悟打开玉盒，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光闻一口，他就觉得神清气爽。
“这是……”亿悟不认识丹药，但看起来就很贵。
“万象阁的镇阁之宝之一，九转清心丹，”苏云韶轻描淡写道，“服用后可在百年内保持心境清明，不受心魔所扰。”
亿悟差点把玉盒掉地上。
百年内不受心魔所扰？这在修仙界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你在高考前吃了一颗药，保证你考试的时候不会紧张、不会走神、不会犯困。
这种丹药拿出去卖，至少要六位数灵石起步
她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苏小姐，”亿悟把玉盒合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前辈客气了，”苏云韶笑道，“比起前辈一堂课引发的顿悟人次，一颗丹药算什么。”
亿悟：“……”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商务吹捧？
“苏小姐，”亿悟决定开门见山，“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苏云韶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前辈，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想买断前辈接下来一年的全部课程。”
亿悟以为自己听错了：“买断？”
“对，买断。”苏云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玉简，推到他面前，“具体条款我已经拟好了。前辈这一年只给万象阁指定的客户讲课，不能接其他门派的邀请。作为回报，万象阁支付前辈一千万灵石。”
一千万灵石。
亿悟在心里快速换算：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一块上品等于一百块中品……一千万下品灵石，等于他当两千七百多万年的杂役。
他沉默了。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
一千万灵石，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么多。她能开出这个价，说明她要赚的远不止这个数。
“商业逻辑是什么？”亿悟问道，“你花一千万买我的课程，靠什么回本？”
苏云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谈过无数笔生意，开出这种天价的时候，对方要么欣喜若狂，要么怀疑有诈。从来没有人第一反应是问她商业逻辑。
这位亿悟前辈，果然不简单。
“很简单，”苏云韶展开她的商业计划，“前辈现在讲课，是免费的。谁都能来听，听完拍拍屁股就走。万象阁要做的，是把前辈的课程变成稀缺资源。”
“首先，名额限量。每堂课只放出一百个名额，价高者得。”
“其次，分级收费。普通席位一万一席，前排VIP席位五万一席，一对一私教面谈，一百万一次。”
“另外，我们会把前辈讲课的内容刻录成玉简，独家发售。原版玉简十万一块，精装典藏版五十万。还有前辈亲笔签名的限量版，三百万起拍。”
“再往下，衍生品开发。‘摆烂真解’字帖、‘抓大放小’禅意屏风、‘做最咸的咸鱼’腌制法器……只要前辈同意授权，万象阁的渠道可以把这些卖到修仙界每一个角落。”
“一年之内，万象阁的营收至少翻五倍。一千万只是给前辈的诚意金，后续分成另算。”
亿悟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女人的商业头脑，放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绝对是顶级大厂的运营总监。不，CEO级别的。
她不是在买他的课，她是在把他包装成一个IP，一个修仙界的现象级产品。
“苏小姐，”亿悟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就不怕我的课不值这个价？”
苏云韶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自信、三分狡黠，还有四分亿悟看不太懂的东西。
“前辈可能不知道，”苏云韶说道，“你上一堂课引发的集体突破数据，万象阁已经统计过了。”
她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份玉简，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第一堂课，三百名弟子中，当场突破五人，三天内后续突破十二人，一周内心境明显提升者二百一十五人。突破率百分之五点六七，有效率百分之七十一点六七。”
“第二堂课，两千名听众中，当场突破十八人，三天内后续突破四十三人，一周内心境明显提升者一千四百六十人。突破率百分之三点零五，有效率百分之七十三。”
“这两个数据，在整个修仙界已知的讲道记录中，排名第一。”
“排名第二的是三千年前的明心祖师，他的突破率是百分之一点二。排名第三的是五千年前的玄元道君，突破率是百分之零点九。”
“前辈，你是他们的三倍还多。”
亿悟听完，整个人呆住了。
他讲了两堂课，讲的都是什么？“摆烂”、“抓大放小”、“别吃盐”、“高血压”……这种东西居然能引发突破？
这不科学！不，这很不仙学！
“所以前辈明白了吗？”苏云韶认真地看着亿悟，“你不仅是一位传道者，你是修仙界有史以来传道效率最高的人。你的每一堂课，都是一座未被开采的灵石矿。”
亿悟沉默了。苏云韶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亿悟开口了：“苏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请问。”
“以商入道，是真的吗？”
苏云韶点了点头：“是真的。万象阁的苏家，世世代代修炼经营之道。做生意就是我们的修炼，赚灵石就是我们的悟道。”
“所以你来买我的课，不光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修炼？”
“是，”苏云韶坦然承认，“这笔生意如果做成，我的修为至少能突破两个大境界。如果做不成，说明我的经营之道还欠火候，我会回去继续修炼。”
亿悟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女人倒是不装，把自己的目的明明白白摆出来。她想赚钱，也想修炼，两者是一回事。
这种坦诚，在修仙界比九转清心丹还稀缺。
“如果我拒绝呢？”亿悟问道。
苏云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那是前辈的自由。万象阁做生意，从不强买强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前辈如果想拒绝，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什么建议？”
“不管和不和万象阁，前辈都应该给自己的课定价。”
亿悟：“什么意思？”
“前辈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苏云韶指了指门外，“各大门派为了抢前辈的讲课名额，已经开始私下竞价了。青云宗出五千灵石，天剑门出八千，飘渺宫把女儿都带来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乱子。”
“前辈不收钱，他们就会用别的东西来争。人情、资源、甚至武力。到那时候，前辈反而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绑架。”
“但如果前辈定价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定价就是规则，规则就是秩序。明码标价，谁也不欠谁的人情，谁也别说谁不公平。交易完成，一拍两散。”
亿悟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多看了苏云韶一眼。
这个女人不是在忽悠他签合同，她是在给他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即便他不和她，她也在帮他出主意。
“苏小姐，”亿悟忍不住问，“你这样做生意，不觉得亏吗？”
苏云韶笑了，笑得很真实，和她刚才那些商务化的微笑完全不同。
“前辈，经营之道的核心就一句话：让别人赚，你才能赚。”她站起身，向亿悟行了一礼，“今天打扰了。不管前辈最终做什么决定，万象阁的门都向前辈敞开。”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亿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苏小姐，等一下。”
苏云韶回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亿悟挠挠头：“那个……你说我的课能定价，那你觉得我定多少合适？”
苏云韶歪着头想了想，竖起一手指。
“一百万？”
苏云韶摇摇头：“一堂课，一块下品灵石。”
亿悟愣住了。
“你不是说我的课价值连城吗？”
“正是因为价值连城，才要卖得便宜，”苏云韶认真地说，“前辈要的不是灵石，是名。名到了，灵石自然会来。但前辈如果一开始就定高价，会把真正需要你指点的普通修士挡在门外。他们没有灵石，但他们最需要你的课。”
“前辈的课能让那么多人突破，不是因为前辈讲了什么高深的道理，而是因为前辈讲的道理他们听得懂、做得到。如果这些道理只卖给有钱人，那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所以，一堂课一块灵石。谁都付得起。等前辈的名气真正传遍修仙界了，再推出高阶课程、私教面谈，那个可以卖贵一点。”
亿悟听完，心里冒出一个词。长期主义。这个女人，在做品牌。
不是在割韭菜，是在养韭菜田。
“苏小姐，”亿悟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苏云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前辈想好了，随时联系我。这枚传讯玉符是特制的，不管我在哪里都能收到。”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亿悟一眼。
“对了，前辈，还有一件事。”“什么事？”
苏云韶的目光落在亿悟桌上那堆古籍上，最上面那本正是《初代掌门语录》。
“前辈那本书，”她意味深长地说，“万象阁的藏经阁里，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
亿悟脸色微变。
“但是，”苏云韶推开门，背对着他说，“万象阁那本书上，写的内容和前辈这本不太一样。”
门关上了。
亿悟坐在椅子上，看着苏云韶留下的玉盒和玉符，脑子飞速运转。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万象阁也有《初代掌门语录》？内容不一样？她是在暗示什么？
还有，她怎么知道他这本书上写了什么？她看过？还是猜到的？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亿悟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愁。
外面那群人还没散，他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万象阁少阁主来访的事。
突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叮！管理员今绩效统计：接待访客一位，用户满意度待评价。请管理员填写服务评价表。”
亿悟：“……”
“滚。”
“管理员言辞不当，警告一次。累计三次警告将触发降级程序。”
亿悟彻底无语了。
他看了看门外，看了看天花板，最后看了看苏云韶留下的传讯玉符。
那个女人说，不管他在哪里她都能收到消息。
亿悟拿起玉符，犹豫了片刻，输入了一缕灵力。
玉符亮了起来。
“苏小姐，我想先试一堂课。收费的。一块下品灵石一个人。你帮我安排。”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收到。三天之内，我让前辈看到结果。”
玉符的光芒熄灭了。
亿悟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决定。
但具体哪里不得了，他也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那位苏云韶最后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像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上钩时发出的愉快宣言。
“造孽啊。”亿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他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