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疏水同雁奴来到滇州城,便时常忆起之前在西岭村时曾多次保护她的银狼,没成想待到她们搬到彩云巷,一午夜,云疏水听到院中异响,惊醒后便起来查看,未曾想竟见银狼静静趴伏在她房门前。
云疏水又惊又喜,心中不住后怕,滇州城怎么说都是大城,更别提年前来了新的指挥使,据说曾是位少年将军,多次于边疆平叛,他来滇州城,百姓们还恐慌过是否是西南边陲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也过了几个月,除了早晚巡逻更严了、偶尔出去剿剿乱匪之外,也没别的大动作,百姓们也就放下心来。
可这么一头极为强壮凶悍的银狼潜入滇州城,若是被巡逻的官兵撞见了,势必要进行围剿。这银狼生得又这般漂亮,说不得有人想要驯养。无论如何,对这么一匹骄傲的狼王来说,都不是好事。
银狼见到云疏水,亲昵地用吻部拱了拱她的手。云疏水手向上抚,揉了揉银狼的耳朵。想要叮嘱它不要再来了,不要被人抓到,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比划。
云疏水平冷淡安静,有什么要求基本上都是写在纸上,很少如此活泼。
云疏水想了想,先是用手指做出走动的动作,然后又举起双手,最后双手放在脖颈上,歪头装死。
做完全套动作后,云疏水期待地看向银狼:看到没有?如果你还来,会被人抓到掉的。
银狼歪着头看着云疏水,云疏水以为它没看懂,便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动作,直到她清晰的在银狼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狼会笑?
不对,它是在笑她?
云疏水难得孩子气,脸涨得通红,气得回身便要关上房门不想搭理银狼。
银狼却跟上,用身体蹭云疏水,像在安抚。
云疏水伸手轻轻拍了银狼的脑袋,银狼嗷呜一声。
她看过去,发现银狼先是在院子里做了一个跑的动作,随后前爪直立,最后四爪朝上装死。
云疏水被逗得直笑,她笑的时候银狼紧紧盯着她,耳朵抖动了一下。
云疏水没意识到,她发出了声音。
她在笑。
声如昆山玉碎,银瓶乍破,却又转瞬消逝,如一场幻梦。
银狼听得很专注。
云疏水走过去拍了拍银狼的脑袋,亲昵地亲了一口。
是她多虑了啊,这头狼太聪明了,它又怎么会被人抓到呢?
银狼没留多久,向天上看了看月亮的方向,似乎在确认时间,随后又用头去蹭云疏水的手,僵直的尾巴轻轻摇晃,看了云疏水几眼,似乎极为留恋,随后转身离去。
自那次起,银狼每隔几来一次,后来间隔越来越长。
云疏水有些忧心银狼是被人发觉了踪迹,想让它不要再来,但看到它的眼睛时又于心不忍,只好内心深处暗暗祈祷它不要被抓到。
事实也正如她想,银狼确实被人发觉了。
事情还同她有关。
或者说,同那只总是跑到她家中的猫有关。
那猫实则是指挥使家里的猫,或者说,它其实是指挥使母亲的猫。
尚在京城时,北冥商队售卖几只北冥特有的奇珍异兽,那位夫人一眼看中了那只娇憨漂亮的冰原猫,待到买回来后才发现它野性难驯,频繁伤人。但到底贵价得来的,便将它交给指挥使驯养。
可没多时,京中调令突然下来,指挥使携密令来了滇州城,没成想猫也偷偷跟上了车队。
来到滇州城后事忙,他又因弟妹实在太闹腾不怎么回府邸,只在他买的别院居住,便也不知道猫跟来了,还是接到他母亲的来信,才知道冰原猫丢了。
而后又听府中厨娘禀报,说是厨房时常丢东西,有几次看到是只白猫,才知道猫没丢,是跟来滇州城了。指挥使气极反笑,他忙得昏天暗地,两个不愿被催婚的弟妹偷偷跟过来添乱也就罢了,家里的猫也跟着跑来了。
知道没丢,自然要往回抓,毕竟这猫看上去娇美,实则是只凶悍得不将虎豹放在眼中的猛兽,他也担心这畜生为祸一方。
可这猫实在狡猾,虽然偶尔回指挥使府休息,却时常往出跑。指挥使无奈,只好下令搜查抓捕冰原猫。
他也曾亲自抓过两次,但次次被它绕来绕去跟丢了。
也是因为夜间抓猫,他才发现滇州城竟然闯进来一匹狼。
一匹极为漂亮凶悍的银狼,皮毛在月光下发出近乎锦缎的光亮。
指挥使追上去,不出意外地又跟丢了,不禁有些郁闷,无论如何他林祁也是自五岁上便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战功立下不少,如今连两只畜牲都抓不到,实在是堕了他的名声。
自此林祁林指挥使只要公务不忙,便前去抓捕银狼,那银狼心智不低,发现他尾随时四肢抓地肌肉鼓起,看上去随时想要扑他,却在动作的前一刻耸了耸鼻翼,随后狼眸中密布的机瞬间消散,懒洋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有些鄙夷,不过几步,便再次失了踪迹。
是夜,云疏水照常在窗边看书。因着这次明月娘为她选的竟是大启最出名的几折话本子,云疏水看入了迷,时至一更还没睡。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偶有虫鸣。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瓦片掉落的闷响。声音实则不算大,但在夜里就过于明显了。
云疏水正值兴头,却被声响打断,不由得蹙眉。心想银狼昨夜来过,今应不是它,且银狼哪里有那攀岩走壁的爱好,那应该就是那只冰原猫了。
云疏水原不想理,但也实在怕了它过于闹腾的性子,便起身查看。
转眼二月底,滇州城外寺庙的桃花已经开了,夜间也不算过于寒凉,云疏水只在素纱寝衣外罩了一件外衫,也没举灯台,便朝外头去了。
云疏水素来不喜人守夜,因着银狼时常来访,云疏水便也不让春桃、明月娘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是以偌大的内院正院,只有她一人居住,此时便显得有些空荡。
云疏水在院子里四下环顾,并未发现冰原猫的踪迹,便心底猜测它不知去哪儿疯玩了。
月凉如水,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笼了一层银光,是与平不同的美。云疏水想着也睡不着,便思量着四下走走,顺便逮一逮那只闹人的猫。
因是月底,月轮只一弯,并不圆满,然星子漫天,点点闪动,云疏水悄悄阖了院门,心念一动,朝着分隔两院的花园走去。却不承想一时动念竟躲过一场祸事。
前些时,李叔李婶两人闲来无事,便琢磨着将园子里的杂草除了除,此时花盆里的花苗移栽了一些过去,长势不错。
原有的树多是松柏竹桂,兼有几株兰花。单从园中草木,便足以窥见从前那位明老爷应是位高洁之士。
春兰开得早,一月时便初初吐蕊,如今二月底几近荼蘼。云疏水端详着,几株莲瓣兰在月色下幽幽散着清香,嗅过使人心旷神怡。
云疏水小心翼翼数了数尚未绽放的,思量着应能开到三月中。这边正自得其乐,云疏水又听稀里哗啦一阵瓦片落地的声响,连忙起身,这猫终于想不开要拆家了?
云疏水不禁有些头疼,便循着声音打算往回走,却又听到一阵打斗声,声音的方向正是内院。
云疏水这才觉出不妙,是她想岔了,那猫甚少夜间来,家里应是遭贼了。
云疏水想着,先蹲下身,将袖衫撕下来一片,遮在脸上,毕竟若被歹人撞见可不是什么好事。随后四下环顾,并找不到什么趁手的武器,便只俯身借着树木的遮蔽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多时,又传来几声尖叫,声音尖锐。云疏水下意识咬了下唇。糟了!是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