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每除了读书写字,就是学礼仪规矩。
站姿、坐姿、行礼、奉茶,一样一样地练,练不好便不许吃饭。
嫡母隔三差五来“探望”,每次都带着她那几个亲生女儿。
她们站在一旁,捂着嘴笑:“母亲,你看她,连茶杯都端不稳。”
“别胡说。”嫡母嗔怪地看她们一眼,眼里却没有真正的责备,“你们妹妹底子差,慢慢练就是了。”
我低着头,将茶杯稳稳当当地举过头顶。
茶水一滴未洒。
下一瞬嫡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些手段,她前世就都用过,这一世,我宁愿饿死,也不会再让她们看笑话。
可阿姐心疼坏了。
她不能帮我抄功课,便变着法子给我送吃的。
桂花糕、莲子羹、红枣汤,塞在衣袖里,趁人不注意塞给我。
“阿姐,你别……”我看着她渐消瘦的脸,“你自己都没怎么吃。”
“阿姐不饿。”阿姐笑着揉我的头发,“穗穗乖,多吃点。”
我知道她在撒谎。
嫡母苛扣我们的份例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世阿姐也是这样,把吃的都留给我,自己饿得头晕眼花。
“阿姐。”我握住她的手,认真道,“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让你过上好子。”
阿姐愣了愣,扑哧笑了:“好,阿姐等着。”
及笄那天,府里办了小宴。
阿姐亲手为我梳头,一一,梳得很慢。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她念着吉祥话,声音却有些抖。
我从铜镜里看着她,轻声道:“阿姐,别哭。”
“我没哭。”阿姐吸了吸鼻子,“就是风沙迷了眼。”
及笄礼刚过,爹爹便把我叫到书房。
“忠毅侯府遣了媒人来,想替侯爷求娶你做续弦。”爹爹开门见山,“侯爷虽然年岁大了些,但身份贵重,你嫁过去便是侯爷夫人。收拾收拾,过几便把婚事定下来。”
我跪在地上,抬起头:“爹爹,忠毅侯今年多大?”
爹爹脸色一沉:“你问这个做什么?”
“六十有二。”我平静道,“比爹爹还大十九岁,女儿今年十五,比女儿大了四十七岁。爹爹觉得,这门亲事合适吗?”
“放肆!”爹爹猛地一拍桌子,“为父为你筹谋亲事,你倒嫌弃起来了?”
“女儿不是嫌弃。”我直视着他,“女儿只是想知道,爹爹是真的为女儿好,还是只为巴结忠毅侯?”
“你……”
“爹爹可知道,忠毅侯府内宅是什么样子?侯爷嫡长子比爹爹还大三岁,他的儿女都比女儿年长。女儿嫁过去,要叫一个年过花甲的老翁夫君,叫一个比爹爹还年长的人继子。爹爹觉得,女儿会在侯府过什么子?”
爹爹脸色铁青,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叩首:“爹爹若执意要嫁女儿,女儿不敢违抗,但女儿只想让爹爹知道,这门亲事,传出去不好听。”
“滚出去!”爹爹终于吼了出来,“滚!”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