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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
我听完后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二十分钟后,楼顶传来震耳的轰鸣。
螺旋桨卷起的风把雨吹成横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一架黑色直升机撕开雨幕,降落在头顶。
我蹲在角落里,抱着念念缩成一团,整个人被风压得喘不上气。
舱门打开了。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跳下来,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三年没见。
他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多了一道从嘴角拉到耳的疤。
但那双眼睛我认得——全世界只有他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我抱着念念的手臂上。
他伸出手,指尖快碰到念念滚烫的额头,却停住了。
猛地一把脱下外套,然后把念念整个裹住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然后他抬头看我。
“对不起。来晚了。”
我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年的空号,三年的“失联,生死未知”,
三年里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从白天熬到夜里,结果他现在跪在我面前说来晚了。
我想骂他,也想打他。
更想抱着他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但我现在就是想说却说不出来,嘴巴一直处在微张的状态。
因为我死死盯着他脸上那道新疤。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脸上净净的,现在从嘴角拉到耳,像一条蜈蚣。
这三年,他经历了什么?
他没有等我回答。
他把我和念念一起抱起来,大步走向直升机。
力气大得像三年前一样,好像我轻了二十多斤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舱门里探出两个穿军医制服的人,接过念念,动作熟练地检查体温、挂上心电监测。
陈深把我安顿在座椅上,亲手系好安全带,掌心按了一下我的手背。
给我的触感就是他的指腹上的硬茧比之前多了很多。
然后他转身对站在舱门边的副官下了命令。
“查清楚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所有人、所有事,一件不漏。”
副官立正。“是,老大,那现在去哪?”
陈深走到舱门口,往下看。
雨幕里,娘家那栋楼亮着灯。
客厅的窗户开着,隐约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还有笑声。
“先送她们去医院。”
他顿了一下。
“其他的——等我消息。”
舱门关上,直升机升空。
我透过舷窗往下看,陈深独自站在楼顶,雨水浇在他身上,他面对那栋亮着灯的楼,一动不动。
医院里,念念被送进儿科急诊,高烧39.8度,轻度脱水,长期营养不良。
医生给她挂上点滴,念念烧得认不清人,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指喊妈妈。
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护士拿着体温计过来,看到念念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皱了皱眉,没有问。
一个小时后,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的淤青处停了一下,没有递给我,转身走到走廊里拨通了电话。
我隔着门缝听到他压低的声音。
“老大,嫂子体检结果出来了。”
“手臂上多处陈旧性淤青,至少跨了两三个月。”
“三指甲断裂,左手腕有一处旧伤没接好,轻度错位。”
“体重也比系统里三年前的记录轻了二十二斤。”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营养不良。不是那种吃不饱的营养不良,是长期只吃剩菜剩饭那种。”
走廊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副官的声音又响起来。
“老大?”
那头回了:
“好好好,他们的好啊!。”
但我知道陈深。
他现在这状态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