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就是这样。
永远温文尔雅,永远波澜不惊。
哪怕谋反事败,哪怕把我拱手送人。
他都只有一句「叩谢天恩」。
我转身离开栏杆。
惊鸿小跑跟上来。
「小姐,您怎么又不抛了?那位裴公子…」
「回府。
」
我摘下面纱,扔在锦榻上。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十八岁的脸,眉眼明艳。
净净,一如当年。
我摸着镜中自己的脸颊。
前世我割喉而死,以为一切终结。
没想到睁眼竟回到过去。
彼时爹爹还活着,沈家还鼎盛。
我还是那个任性张扬的沈家大小姐。
今是招亲。
前世我抛了绣球,裴珩之接住。
满城都说天作之合。
新科探花郎娶了江南首富之女。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我欢喜地嫁了。
带着十里红妆,百万嫁资。
住进裴府那座破落宅院。
用沈家的一切,成全了他的青云直上。
如今想来,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新婚夜他喝得烂醉。
嘴里念的不是我的名字。
我去书房寻他,他匆忙合上一幅画像。
后来我在他书箱底层翻到那幅画。
画中女装华丽。
是谢灵。
他每月总有几夜宿在书房。
其实在写信,写给她的信。
一封又一封,塞满暗格。
他用我沈家的银子。
在京中置办了一处私宅。
宅子里住着她的亲信宫女。
那是他与她传递消息的中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傻傻地替他打理中馈。
替他养着他那一家子破落亲戚。
我爹爹病重那,我跪在佛前许愿。
愿折寿十年换爹爹安康。
裴珩之站在我身后。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沈家老爷若死了。
家产便全归他调度。
便能给他的昭仪娘娘多送些银子。
多铺一条路。
我磕头磕得额头渗血。
他扶起我,替我擦去血痕,语气温柔:「宁儿,别怕,有我在。
」
在他怀里。
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笑。
可笑得令人作呕。
「小姐?」惊鸿推门进来,「您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攥着梳妆台的边沿,眼眶泛红。
「没事。
」
我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惊鸿,去请爹爹来。
」
「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
爹爹来得很快。
他胖墩墩的身子挤进门。
额上还挂着汗珠。
「囡囡,怎么忽然不招亲了?」
他接过惊鸿递来的帕子擦汗。
「我听说你把绣球收了?可是看不上那些?」
我看着爹爹活生生站在面前,眼眶忽然发酸。
前世爹爹病逝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握着我的手,嘴唇哆嗦。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囡囡,裴珩之不是良人。
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咽了气。
「爹爹。
」我跪下去。
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你这是做什么!」爹爹慌忙来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