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周末可以去远一点的街区发传单。
也许晚饭可以省掉。
3
回到陆家,我关上房门。
这间原本是保姆房的卧室很小,常年照不到什么太阳。
我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灰色的塑料箱。
最底下压着个边缘磨损的旧木盒。
照片里的父母笑得很温和。
八岁那年的一场车祸,带走了他们,也带走了我所有任性的资格。
陆叔叔在葬礼上把我领回陆家。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知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曾经当过真。
直到来陆家的第二年,也就是我十岁那年。
我背着爸爸生前买给我的旧书包,拉链上还挂着个掉漆的小木偶。
陆宴臣嫌那书包看着寒酸,觉得放在客厅碍眼。
随手丢给了院子里那只体型巨大的萨摩耶。
我抱着被咬烂的、沾满泥水和口水的书包去找陆叔叔。
他正在书房看财报,头也没抬。
一张五百块的现金落在桌沿。
「拿去买个好点的。宴臣不喜欢旧东西,你多顺着他点。」
那天,我攥着那五百块钱。
没哭闹,也没去买新书包。
只是默默走到学校门口的邮局,把钱存进了存折里。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彻底懂了在陆家的生存法则。
闭嘴,听话,不讨嫌。
我从木盒里拿出一个封皮发黄的记账本。
翻到最新一页,拿笔在纸上算。
初中三年的伙食费,两万四。
高中的择校费,十万。
平时换季添置的衣服、校服费、体检费。
每一笔我都查过市价。
算到个位数,不偏不倚。
今天没申请下来的那三千块补助。
我也在末尾添了上去。
那是陆家的面子,算作我的债,很合理。
合计,七十二万五千四百块。
我看着这个数字。
平静地核对了一遍。
4
楼下传来张妈的声音,叫我下楼吃饭。
陆家的餐桌,从来不只是吃饭的地方。
陆叔叔坐在主位,切着五分熟的牛排。
「明年九月,我要在京大的录取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
他没抬头,语气像在下达公司指令。
陆宴臣丢下刀叉,瓷盘发出一声脆响。
「您安排就是了,跟我说什么?」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眉眼间全是烦躁。
餐厅里瞬间安静。
没人敢出声。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眼前的那碗白米饭,一口一口咽下去。
在陆家,不抬头、不接话,就是我最好的符。
第二天早晨,初秋的太阳依然毒辣。
第一节是数学随堂测验,占平时分。
课代表让我去走廊尽头的旧器材室,搬一叠备用草稿纸。
我刚走进去。
铁门突然在身后被人重重关上。
“咔哒”一声,外面的挂锁扣死了。
「许知意,就在这儿待着吧。」
「免得整天在陆少面前转悠,惹他心烦。」
门外传来几个男生的嬉笑声,脚步声渐渐走远。
屋子里很暗,只有通风口透进一点光。
空气里全是灰尘和经年的霉味。
我伸手推了推门,推不开。
我安静地退回墙角。
找了个还算净的垫子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