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到八亿。
核心技术发明人：周浩。
我想起大三那年冬天，也是下雪。我在实验室里写代码，写到凌晨三点，暖气坏了，手指冻得僵硬，敲键盘都打颤。
那个算法的最后一个模块调通的那天晚上，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做出来了。”
“做什么了？”
“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导师说可以发顶会论文。”
“妈不懂这些，你开心就好。晚上吃了没？”
“吃了。”
没吃。实验室里只有半包泡面。
两个月后，妈查出了病。
再然后，钱没了，学退了，算法卖了。
五万块。
我骑到医院，把车停好。雪下大了一些，路灯底下能看到雪花飘。
上楼，妈在跟隔壁床的老太太聊天。
“远远回来了。”她看见我，脸上有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单子跑完了。”
“你脸上有雪。”她伸手帮我拂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瘦得只剩骨头。
我握住她的手：“妈，你手怎么这么冰？”
“没事，医院暖气足。”
不足。我摸了一下暖气片，温温的，跟没开一样。
我出去找护士站：“我妈那个病房暖气有问题。”
“知道了，已经报修了，维修师傅明天来。”
“今晚怎么办？”
“多盖条被子吧。”
我去医院小卖部买了个暖水袋，灌满热水，塞进妈的被窝里。
“这么折腾嘛。”
“暖和点。”
晚上十点，妈睡了。我坐在走廊里，把那张名片翻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搜了“智讯科技”。
新闻很多。
“智讯科技冲刺科创板，估值一百二十亿。”
“90后科技新贵周浩：从大学宿舍到百亿掌门。”
“智讯核心算法引领行业变革，创始人周浩获评年度科技人物。”
每一条新闻里都有周浩的名字。
没有一条有我的。
我翻到一篇专访，标题是《周浩：那个算法是我在宿舍里用三个月写出来的》。
文章里他说：“创业初期最难的就是技术攻关。那个推荐算法的核心模型，我用了三个月时间独立完成。当时条件很差，宿舍里没暖气，我就裹着被子写代码。”
宿舍里没暖气。
裹着被子写代码。
是我。
全是我。
他把我的经历、我的代码、我的故事，全安在了自己身上。
我退出新闻页面，拨了陈律师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他好像一直在等。
“陈律师，我想好了。”
“请说。”
“打。”
第二天，陈律师约我去他的事务所签了委托书。
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十七层，不大，但很净。墙上挂着几面锦旗，还有一排律师资质证书。
“诉讼策略我跟您说一下。”陈律师打开电脑，投影到墙上，“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向智讯科技发律师函，主张协议违约。第二步，向法院提讼，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第三步，向提交实名举报材料，就智讯科技招股书中的核心技术发明人信息提出异议。”
“第三步——会影响他上市？”
“大概率会。”陈律师说，“审核期间如果收到实名举报，通常会暂停审核进行调查。对周浩来说，这比赔钱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