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你别管了。”
第二天,唐师傅去找了车间主任,又找了厂长。
最后的结果是,不处分,但给了口头警告。
唐师傅回来跟我说:“以后私活别在厂里了,去我家。我那有全套工具。”
我感激得说不出话。
“别跟我矫情。”唐师傅摆摆手,“你小子有出息,我高兴。”
腊月二十六,大雪。
我穿着借来的中山装,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去渠阳乡接亲。
没有轿子,没有乐队,只有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两条红绸。
到沈家门口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
沈穗穿了一件红袄,是她自己做的,针脚比裁缝铺还细。
她弟弟沈年跑出来拽住我的衣角。
“姐夫!你要对我姐好!”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放心。”
沈穗她妈坐在堂屋里,咳嗽着流眼泪。
“闺女,到了城里好好过……”
沈穗跪在她妈面前,磕了个头。
我也跪下磕了。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穗儿。”
她妈拉着我的手,使劲点头。
那天的路很滑,我推着自行车,沈穗走在旁边。
红袄映着白雪。
她突然笑了。
“贺淮。”
“嗯?”
“你后悔吗?”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那我也不后悔。”
那年冬天特别冷,但我觉得特别暖。
婚后的子,简单,紧巴巴的,但过得下去。
我和沈穗住在厂里分的筒子楼里,十二平米的单间,厨房是公用的。
沈穗来了城里,头三天不适应。
公用厨房里总有嘴碎的邻居。
“这就是贺淮从乡下接来的?”
“长得倒还行,就是土了点。”
“听说她家穷得叮当响,嫁过来一分嫁妆没有。”
沈穗听见了,手里的锅铲握紧了一下。
但她没吭声。
我下班回来,她把饭菜端上桌,跟没事人一样。
“今天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
我知道她在硬撑。
“穗儿——”
“吃饭吧,凉了。”
她不想让我心。
我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我去找了隔壁的刘嫂。
刘嫂是筒子楼里嘴最碎的那个。
“刘嫂,我媳妇刚来,不熟悉情况,您多关照。”
我手里拎了两斤苹果。
刘嫂接过苹果,眼珠子转了转。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
但有些话不是我一个人能堵住的。
最难听的话,来自廖志刚的新对象——纺织厂的周萍。
周萍是城镇户口,长得白净,烫着时髦的卷发。
她跟廖志刚处了对象之后,没少在厂区里显摆。
有天傍晚,沈穗去公用水龙头打水,正好碰上周萍。
周萍看了她一眼,回头跟旁边的人说——
“这就是那个乡下来的?啧,也不知道贺淮眼光怎么回事。”
沈穗打完水,提着桶就走了。
回屋的时候手在抖。
但她没跟我说。
是隔壁的刘嫂跟我说的。
“贺淮,你那个师兄的对象不是个东西,当着面寒碜你媳妇。”
我放下饭碗。
“说什么了?”
刘嫂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