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动作。
“放下。”
“怎么?心疼了?”他嘴角一歪,”就这么个泥巴做的杯子,值几个钱?”
他松开手。
杯子落在地上,碎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清脆。
碎片溅开来,有一片飞到了我的鞋面上。
那是养父留给我的那套紫砂壶。
清代的。
中期的。
全套六件,存世不超过三套。
上一次拍卖会上,同一个年代的单件紫砂杯,成交价一千二百万。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养父用过的。
他喝最后一杯茶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只杯子。
我抬头看贺振宇。
他还在笑。很得意的样子,嘴角翘得很高。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吓不着人。”他又拿起一只杯子,在手里颠了颠,”识相的,三天之内搬走。不然——”
他作势要再摔一只。
“你确定?”我说。
语气很平。
平到贺振宇愣了一下。
“你他妈——”
“我确定你赔不起。”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总。”
“通知信鼎基金的风控部——”我盯着贺振宇,一字一顿,”贺氏集团名下所有在贷,启动交叉违约审查。发现问题的,立刻通知银行冻结授信额度。”
“全部?”钟诚的声音顿了一秒。
“全部。”
“明白,马上执行。”
挂了。
贺振宇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只紫砂杯。
“你唬谁呢?”他哼了一声,但笑容已经有点僵了,”你一个开茶馆的,打个电话就要冻结我贺家的账?笑死人了。”
“那你等着。”
我弯腰,把地上的紫砂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不急。
不急的。
金链子男走过来,伸手要抓我衣领:”你小子——”
手还没碰到我,贺振宇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三秒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从嚣张变成惊讶。
从惊讶变成发白。
“爸?什么……什么冻结?哪个银行?……什么叫全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吼。
“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
电话那头传来贺成业的咆哮,音量大到我都能听见个大概。
“你给我滚回来!!马上!!”
贺振宇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掉。
他看了我一眼。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没抬头。
“走!”他一把甩开金链子男,转身就往外冲。
脚步声急促,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茶馆的门被甩上了。
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碎片收拢在一起,用一块绒布包好,放进柜子。
补不了了。
但碎了就是碎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手机上弹出钟诚的消息。
“沈总,已执行。贺氏集团在三家银行的合计授信额度七个亿,目前全部进入审查冻结。预计72小时内出结果。另外我查了一下,贺氏现在流动资金缺口大概一个多亿,如果贷款收回,他们撑不过一个月。”
我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我泡了一壶新茶。
坐在碎了一只杯子的茶桌旁,慢慢喝。
……
分手第三天。
傍晚的时候,方怡然发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