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九年前的防疫表还要吗?”
“留着,别乱扔。”
“那更早的呢?”
“更早的也留着。”她把豆角掰断,“档案这东西,谁知道哪天用得上。”
我翻开第一摞,是疫苗登记。
第二摞,是工伤急救记录。
我的手停在“林建国,叶秀兰”那一行。
那是我爸妈的名字。
急救时间,伤情记录,转送县医院。
最底下夹着一张复印件,角落被水泡过,字迹有些晕。
“周姨。”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个柜子里有老鼠咬过的纸,我拿出去晒晒。”
她站起来。
“什么纸?”
我把一摞无关的病历抱出来,挡住那张复印件。
“这些。”
周大姐走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别晒太久,丢了我可不负责。”
“嗯。”
她走回门口继续摘豆角。
我把那张复印件塞进护士服内袋。
纸角贴在口,硬得像一片铁。
傍晚,卫生所只剩我和小刘值班。
她趴在收费窗口嗑瓜子,见我关上后院门,立刻坐直。
“找到了?”
我把复印件放在桌上。
小刘凑过来看。
“工伤赔偿领取确认单。”她念到一半,声音低下去,“监护人,周桂兰。金额,二十八万六千。”
周大姐的全名叫周桂兰。
小刘把瓜子壳抓在手里,半天没扔。
“二十八万六千?十年前在咱们镇上,这钱能盖楼。”
“她说我读书花了很多。”
“你卫校三年学费加生活费,撑死几万。”小刘把纸拍回桌上,“她拿你的钱养你,还让全镇说她养了你。”
我看着那张复印件。
“这只是确认单,不够。”
“还要什么?”
“转账凭证。”
小刘反应过来。
“旧档案柜里也许有?”
“也许。”
她咬着瓜子,眼睛转得很快。
“钥匙在周大姐那。她白天盯着你。晚上她锁门。”
“明天订婚用品送来,她要去镇口拿戒指。”
“赵磊会在。”
“赵磊中午要去网吧打比赛。”我说,“他刚才在院子里喊得全卫生所都听见。”
小刘愣了下,突然笑出声。
“他要是知道自己打游戏帮了你,能把手机吃了。”
门口传来咳嗽声。
我和小刘同时收住。
药房门边站着老陈。
他拄着拐,手里提着半袋橘子。
“我来换药。”他说。
小刘把复印件迅速压进登记本下。
老陈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我扶他坐下,拆纱布。
老陈忽然说:“晚秋,你爸当年出事前,给我修过摩托,没收钱。他说邻里邻居,开口要钱难看。”
我手里的药膏压在伤口边。
“陈叔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啥。”老陈盯着门外,“有些账,拖久了,也该算算。”
小刘抬起头。
老陈又说:“旧档案柜左边最下面那层,有个铁皮盒。那年我送伤员来,见周所长把几张纸锁进去。她当时说,谁问都没有。”
我的手停住。
“您确定?”
“我老陈眼神不好,记仇最好。”他把橘子放在桌上,“当年我问过她,晚秋这么小,那笔钱得有人替她存着。她让我少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