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栋楼。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那个窗口,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王静。
她本没事。
她正站在窗边,欣赏着她的杰作。
欣赏着我,这个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猎物,是如何地狼狈不堪。
警车发动,呼啸着离去。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死寂。
我本以为,我回来是复仇的。
没想到,是回来踏入一个更深的陷 ઉ 的。
王静,你赢了。
这一次,你赢得真彻底。
06
派出所的审讯室,白得刺眼。
头顶的灯光,毫无温度地照下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对面的警察,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是我从电影里看来的经典套路。
“周夏,24岁,外卖骑手。”
年长的胖警察,也就是之前带我回来的那个,翻看着我的资料,语气平淡。
“说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去扰一个孕妇,还把人推倒?”
他的语气,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定罪。
“我没有扰她,也没有推她。”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第三次重复我的辩解。
“医院那边已经来了消息,王静,也就是受害人,受到了惊吓,有先兆流产的迹象,现在正在保胎。”
年轻的瘦警察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
“人证物证俱在,楼道里那么多邻居都看到了,你还想抵赖?”
“我没有抵赖。”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说的都是事实。是王静先恶意投诉我性扰,我才回去找她理论。我找到了她之前用同样手段诬陷另一个骑手的证据,她心虚,自己关门的时候摔倒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水果店那条差评,都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胖警察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小姑娘,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点。人家一个孕妇,好端端地在家养胎,会花心思去诬陷你一个送外卖的?图什么?就为了你没帮她扔一袋垃圾?你觉得这个理由,说出去有人信吗?”
又是这句话。
“你觉得谁会信?”
老张说过,现在警察也这么说。
是啊,谁会信呢?
在这个世界上,真相有时候就是这么苍白无力。
“至于你说的什么水果店的差评,那能证明什么?网上的东西,真真假假,能当证据吗?”瘦警察补充道。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我发现我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我说出真相,他们不信。
我拿出证据,他们不认。
在他们深蒂固的偏见里,孕妇就是弱者,外卖员就是底层。
弱者的话,天然就比底层的话,更可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用一种“你接着编”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反复地问我同一个问题。
“你认不认罪?”
我咬着牙,一遍遍地回答。
“我没有罪。”
审讯,陷入了僵局。
胖警察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周夏,我劝你想清楚。现在主动承认,态度好一点,我们还能帮你争取一下,跟受害人和解。如果非要顽抗到底,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故意伤害孕妇,这可是重罪,要坐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