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数了。
卖出九十三只。盘里还剩二十八只。
一共一百二十一只。
多了一只。
那一只，就是有虫子的那只。
我妈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夜色里学府路闪烁的霓虹灯。
远处华姐大排档的灯光照常亮着。
“周玲。”我妈叫了一声。
周阿姨从烤炉后面走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今天下午四点多，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后门没锁。我回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我以为是风吹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各怀心事的沉默。
这次是统一战线的沉默。
“小禾。”我妈转过头看我。
“嗯。”
“你查一下，学府路的美食街人气评比大赛今年什么时候报名。”
“你要参赛？”
“不是我参赛。是我们。”她看了一眼周阿姨，”宋周夜宵参赛。”
周阿姨把烤炉火关小了，捋了捋额头的碎发。
“那个比赛的评委，华姐是不是占了一个名额？”
“是。”
“奖金多少？”
“第一名两万。”
“比赛什么规则？”
“现场做菜，现场评分，学生投票占百分之六十，评委打分占百分之四十。”
周阿姨想了想。
“评委打分她能控，学生投票她控不了。”
“那就把学生投票全拿下来。”
“怎么拿？”
我妈转过身，走到储物间，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我见过。
是周阿姨搬来的时候带的，一直扔在角落没动过。
“这个箱子里装的什么？”
周阿姨一愣：”我的老东西，几把旧刀、几个模具，还有……”
她顿住了。
“还有什么？”
周阿姨走过来，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几把用了多年的刮刀和钢模。
下面压着一个油纸包。
周阿姨把油纸包拿出来，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封皮已经被油渍浸透了，颜色发深，边角卷起来，散发着一股陈年卤料和炭火混合的气味。
“这是什么？”我妈问。
“师傅留给我的。”周阿姨的声音忽然轻了很多，”二十年前的东西了。”
我妈伸手接过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的字迹，工工整整，是用钢笔写的。
不是周阿姨的字。
也不是什么陌生人的字。
那个字迹，跟我妈柜子里压着的那本老菜谱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妈抬起头，看着周阿姨。
“你师傅……姓什么？”
周阿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周夜宵是吧？市场监管局的，有人举报你们使用不合格食材。请配合检查。”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我妈下意识地把那本笔记本往围裙口袋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