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疯婆子别连累我家,赶紧关进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瓜子壳吐得到处都是。
李强从厨房探出头。
“妈说得对。小雅,回卫生间去。”
他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拖进卫生间,关上门,反锁。
门锁扣上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咔哒。”
我缩在马桶盖旁边,手指摸着眉骨上肿起来的伤口。
血已经凝住了,一碰就疼。
卫生间的地漏是金属网格的,缝隙很大。
我趴在地上,透过地漏的缝隙,能看到一楼厨房方向的一小截地面。
赵桂芬的黑色塑料拖鞋从客厅经过,走进了厨房。
她在案板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
我看到她从案板下面的杂物堆里,抽出了那把最大的斩骨刀。
刀面反着厨房灯的光。
她将刀贴着腰,塞进了宽松的裤腰带里,用外套的衣摆盖住。
然后她拖着拖鞋,一声不吭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半夜。
我缩在马桶边上,膝盖蜷到口。
整栋房子黑透了。
李强的卧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没有光。
赵桂芬的房间在隔壁。
隔着一面薄墙。
很安静。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嚓。
嚓。
嚓。
金属摩擦的声音,节奏很慢,很均匀。
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磨刀的声音。
第3章 婆婆去了一趟镇上
赵桂芬穿上了那件红棉袄。
我从卫生间的气窗里看到的。
那件棉袄是大红色的,棉絮外露,袖口磨出了白边,像是从哪个年代的柜子底翻出来的。
她站在院子里,对着一面铁皮上的倒影整了整衣领。
李强上班之前,打开卫生间的门看了我一眼。
“中午在冰箱里自己热饭,别想着跑,窗户我全钉死了。”
门又被锁上。
然后是大门反锁的声音。
然后是他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远去了。
赵桂芬在院子里站了大概十分钟。
我隔着气窗看到她点了一烟,蹲在门槛上抽完了,烟蒂用脚碾灭。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走之前她冲屋子方向喊了一句。
“死丫头,老娘去镇上找表舅借钱,晚上回来,你要是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表舅。
我不记得赵桂芬提过什么远房表舅。
结婚三年,李强从没带我见过他家任何亲戚。
赵桂芬也没有任何社交,不串门,不打麻将,连邻居都不搭理。
一个没有任何亲友关系的六十三岁老太太,突然要去镇上找表舅借钱。
还穿了压箱底的红棉袄。
我没时间想这些。
她走了,李强也走了,这是我几天来第一次独处。
我用发卡撬卫生间的门锁。
发卡太软了,进锁眼就弯。
我把发卡掰直,再试。
弯了。
再掰直。
再试。
金属在锁芯里发出涩的刮擦声,但锁纹丝不动。
我换了另一发卡,更细的。
进去的瞬间,发卡尖端断在锁眼里。
取不出来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被发卡尖刺破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都在流血,不多,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瓷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