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蜷缩在马桶旁边，脸上辣地疼。
手心里攥着那个小纸包。
我不敢马上打开。
等了很久，直到客厅里只剩下李强一个人喝酒的声音。
玻璃杯碰桌面。
“咚。”
倒酒。
“咕嘟。”
放下。
“咚。”
他在自斟自饮。
我慢慢地，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拆开那个纸包。
灰色卫生纸里面裹着一把小钥匙和一张更大的糖纸。
糖纸上写了更多的字。
依然是眉笔，歪歪扭扭的。
“今晚他会喝多。天亮前我开门，你跑。镇西头高速路口，找尾号888的黑面包。钥匙开后备箱。谁都别信，上车就走。”
最底下还有一行字，写得更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密码是你流产那天。”
半夜。
整栋房子都沉进了黑暗里。
我缩在卫生间的角落，把那张糖纸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
客厅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拧塑料桶盖。
“吱呀”一声，很长，像在拧一个生锈的水龙头。
然后是液体倾倒在地面上的哗哗声。
汽油的气味顺着门缝涌进卫生间，呛得我用手捂住了口鼻。
一桶。
两桶。
声音持续了很久。
然后是李强含混不清的嘟囔。
“今晚睡个好觉，明天一切都净了。”
他的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应该是喝醉了。
脚步声歪歪斜斜地往卧室方向移动。
“砰”的一声，卧室门关上了。
然后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我贴着门缝，把耳朵压在冰冷的地板上。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然后，客厅方向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响。
玻璃杯从桌面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在地面上的声音。
像一个人，毫无征兆地，整个人砸在了满是汽油的地板上。
然后，整个房子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第4章 遗照别拿了
那种安静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汽油的气味浓到我的眼睛不停流泪。
鼻腔里像糊了一层黏膜，每吸一口气都是辣的。
卫生间的门锁突然响了。
“咔哒。”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整个人缩进了马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门被推开。
没有灯。
借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我看到了赵桂芬。
她站在门口。
那件红棉袄还穿在身上，但前襟和袖口溅满了黑色的液体。
不是汽油。
是血。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间松松地提着那把斩骨刀。
刀刃上有一层暗色的反光，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滴在地砖上。
“啪嗒。”
“啪嗒。”
她的脸惨白。
嘴唇上有一道咬出来的豁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她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我。
一步跨过来，整只手掌捂住了我的嘴。
我的尖叫被她的掌心堵回了喉咙里。
她的手心全是汗，带着铁锈味。
“别叫。”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身体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之后不受控制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