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客厅里婆婆发来的语音：”泽子，小冉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顾泽没回。
可这条语音里有一个问题。婆婆怎么知道林冉去做了检查？顾泽连我都没告诉，却告诉了他妈。
我坐在书桌前，手指轻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这个习惯是读研时养成的，每次需要理清思路的时候就会这样。
有些事情，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
林冉在我家住到第三个月的时候，顾泽主动跟我谈了一次话。
地点是在家里的餐桌上。林冉出去了，说是去面试。婆婆的视频也没来。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他把两杯茶倒好，在我对面坐下，表情严肃，像要开一个科室晨会。
“念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林冉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慢性肾小球肾炎，两侧都有损伤。方主任说如果不控制好，三到五年内可能发展成肾衰竭。”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找方主任的？”
“嗯。方主任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我想让她早点介入治疗。”他顿了顿，”费用方面，林冉的积蓄不够，我想从咱家先垫一部分。”
“多少？”
“前期检查加治疗方案，大概十五万左右。”
我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碰了一声，不重，但他还是往后缩了一下肩膀。
“顾泽，她住在我家三个月了。你现在告诉我，她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看病的。”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说：”她确实在找工作。生病的事，是后来才发现的。”
“后来？”我看着他，”你带她去挂号那天是一个多月前。一个月前就知道了，今天才告诉我。”
他扶了一下眼镜，这是他掩饰心虚的标志动作。”我不想让你多想。你每天工作那么忙，我怕给你添负担。”
“钱的事你做主就行，”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治疗全程，我要看方主任的诊疗方案。”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你是外科的，肾内的方案你看得懂吗？”
这话说出来他可能自己都觉得不对，因为他紧跟着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这么忙，这些小事我来跟进就行。”
我没回答他，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时我听到他在外面长出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在系统里调了林冉的病历。方主任的诊断记录写得很清楚：双侧肾小球肾炎，已进入中期。建议积极治疗，延缓发展。但最后一行备注里有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患者自述家族中有肾病遗传史，且五年前曾有一次药物性肝肾损伤病史。建议密切关注。”
五年前药物性损伤。如果顾泽真的是”后来才知道”她生病的事，他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方主任？方主任是肾脏疑难病的专家，不是普通肾内科医生。你带一个”刚发现有点问题”的人看病，不会一上来就找最顶尖的专家。
除非你早就知道她的病有多严重。
我合上电脑，关了灯。黑暗中我坐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盘棋，比我想的要大。
十五万只是开始。
第三个月，顾泽跟我说林冉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要八万。第五个月，说方主任建议用一种进口药，医保不报销，一个疗程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