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方如月来了我家。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她本不该进的门。
赵毅开的门。方如月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进门的时候把鞋脱在玄关,像来串门的熟人。
我坐在客厅,手里拿着那叠从红棉苑带回来的申请材料。
方如月在我对面坐下来,先开了口。
“沈姐,子轩的材料那些事,我真不知道是赵毅弄的。求你别跟学校说。”
“你不知道?两年的补课费你不知道?学区房过户你不知道?推荐信你不知道?”
方如月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甲盖嵌进掌心。
“赵毅跟我说都和你商量过了。我是信了他。”
赵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方如月面前,一杯放在我面前。
“好了,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行了吧?你要怪就怪我。”
我看着他。
“行。那你把房子过户回来。把安安的学位恢复。把那些假材料全部销毁。”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赵毅摸了一下左耳朵。
“房子已经过户了,过户回来需要方如月配合。学位释放以后教育局那边已经锁档了。材料也已经提交给国外的学校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给我留退路。”
方如月在一旁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沈姐,子轩如果不能出国,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也当妈的吗?”
“我是当妈的。所以我才在意我女儿的东西被你们偷走了。”
方如月扣着自己的包带子不放,指节都发白了。
“姐姐,我求你了。子轩的签证面试就在下周。如果这时候出了问题。”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赵毅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声音又冷又硬。
“念清,我把话说清楚。方如月是我这辈子亏欠最深的人。你但凡敢动子轩的前途一毫毛,我让你连安安都见不到。”
他的手按在茶几上,指关节都捏白了。
我慢慢站起来,把那叠材料收进包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赵毅,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赵毅第二天就把安安接去了赵母家。
他打电话跟我说,安安这阵子先住那里,”等事情过了再说”。
我打安安的电话,赵母接的。
“念清啊,安安在我这儿你放心。赵毅说了,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别影响孩子。等你想通了,再来接。”
我放下电话,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下午,安安偷偷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妈妈,爸爸说你最近太忙了,让我先住家。是真的吗?”
我回了她四个字。
“妈妈很快来接你。”
安安又发了一条。
“学校里的同学用微信问我,说是我妈妈主动放弃的名额。妈妈,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给赵毅发了一条消息。
“方子轩的签证面试是下周一。需要材料担保的话,我可以帮忙。”
赵毅三分钟以后回了电话。
“你说什么?你帮忙?”
“你不是一直说我不够大度?这次我大度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真帮?”
“你让方如月把子轩所有的申请材料拷一份给我。我好准备面谈的内容。”
赵毅的语气忽然变了。之前那种防备和恶意松下来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