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旁边的胖子使劲戳他。
“烈哥，你姐又来接你。”
“闭嘴。是苏老师。”
苏烈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
“赵鹏的人在校门口对面报刊亭那儿蹲着呢。我刚从窗户看见了。”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一眼。
校门口斜对面的报刊亭旁边，确实站着两个穿便服的少年。
我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走，我送你。”
他的肩膀在我手下硬了一秒。
然后松了。
“送就送吧。”
走了几步，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我没应声。
夕阳很好，照在他那头黄毛上，泛着一层暖色。
第八章
周三下午，我被叫到了校长室。
孙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方敏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气氛不对。
“苏老师，坐吧。”孙校长推了推眼镜。
我坐下。
“八班的情况，最近有些家长反映比较强烈。”
我看了方敏华一眼。
她低头翻着一个文件夹，没看我。
“韩玉珍女士这周又提交了一份转班申请，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跟着签名的有四个家长。”
孙校长把那份申请推到我面前。
五个家长的签名，工工整整。
韩玉珍排在第一个。
“另外，九年级赵鹏家长也投诉了，说你在走廊里当众批评了他儿子。赵鹏的班主任也跟我反映过了。”
我正要开口，方敏华说话了。
“孙校长，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校长看她。
“小苏老师刚入职，热情是够的，但经验确实不足。八班的情况特殊，需要一个有经验的班主任来稳住局面。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考虑让小苏先跟班学习一段时间，等有了经验——”
“方老师的意思是换掉我？”
方敏华笑了一下。
“不是换掉你，是为了你好。你看看，才多久？家长联名投诉了，九年级的事也闹大了。你一个新人，这样下去对你的职业发展也不好。”
每一个字都很温柔、很体贴。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要把我从八班搞走。
我看着孙校长。
“孙校长，我接手八班还不到两周。这两周里我处理了校园冲突隐患，跟教导处做了正式记录。家长联名的事，我可以逐一跟家长沟通。但如果学校因为这些就换班主任——”
我停了一下。
“那以后每个新来的老师都不需要坚持了，碰到困难就换人。”
孙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苏老师，我不是要换你。但现实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八班的纪律和成绩有明显改善，你继续带。如果没有——”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方敏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手。
“小苏，别有压力。我相信你能行的。”
她走的时候，保温杯上”教龄二十年”那行字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从校长室出来，走廊空荡荡的。
手机震了。
我妈的消息：”洛洛，烈烈这两天回来乖了很多，是不是你管了？别管太严了，他还是个孩子。”
又一条消息。
苏烈发的。
“姐，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你那个饭盒里的饭也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