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着我的目光。
没躲。
甚至还带了一丝笑。
在等我”小题大做”。
这样她就可以说第三遍。
“嫂子至于吗?不就是个朋友圈。”
我没开口。
低下头,继续扒饭。
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时候陈明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对了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的表情变了。
不耐烦消失了,换上了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之前不是跟你们提过?我托老赵从国外带的那台球杆,’墨影’。到了。今天下午刚到。”
公公放下报纸。
“就你说的那个……碳素的?”
“对!”陈明放下筷子,两只手比划起来。
“国内压没得卖!有钱也买不到!我托了老赵多大面子,你知道嘛。等了整整半年!”
婆婆虽然不懂,但看儿子高兴,跟着笑。
“好好好,到了就好,看你念叨多久了。”
陈婉凑趣。
“哥,很贵吧?你可真舍得。”
“爱好嘛!”陈明大手一挥,”男人总得有点追求。这杆子,那手感你们不懂,绝了。等周末我约几个哥们儿来开一杆,让他们瞧瞧。”
他说得眉飞色舞。
下午那点不快,不知道被他丢去了哪个角落。
我安静坐着,听他越说越兴奋。
那杆子他等了半年。
花了多少钱他没提过,但从他的语气来推断,够我买好几年的毛线。
我忽然想起去年秋天。
网上有一套限量款手工编织毛线。进口的,颜色特别正。
我看了很久。
犹豫了更久。
最后找了个陈明心情好的晚上,小心翼翼提了一句。
他头都没从手机上抬。
“毛线?家里不还有一抽屉吗?花那冤枉钱嘛。”
那套毛线我没买。
后来的挂毯,是用旧线头一段一段接起来,凑着色号织的。
有些地方色差太大,我就用邻近色做渐变过渡,多费了好多工夫。
而现在,他为了一台球杆,可以托关系,等半年,花掉那套线几十倍的钱。
觉得理所当然。
觉得值得在饭桌上炫耀。
“等等啊。”
陈明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柜子前。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细长的黑色硬壳盒。
定制的。
表面镀着哑光漆,边角包着金属。
他双手捧着,像捧一件随时会碎的古董。
走回餐桌。
“来,开开眼。”
他揭开盒盖。
一通体漆黑的台球杆静静躺在天鹅绒内衬里。
杆身笔直,表面流转着一种深沉的光泽。
接口处严丝合缝,金属件泛着冷调银色。
“看这做工。”
陈明伸出指头,极轻极轻弹了一下杆身。
“嗡。”
一声低沉清越的震动。
“听见没?碳素的。极品。”
公公凑过来看,连连点头。”好东西。”
婆婆也笑。”挺精神的。”
小宇好奇地伸手要摸。
“别碰!”
陈明的反应极快。
把杆子抽高半尺,躲开小宇的手。
语气是我从没在他身上听过的那种紧张。
“小宇!这个不能碰!很贵的!弄坏了不得了!”
陈婉赶紧拉住小宇的手。
“乖,舅舅的台球杆不能摸哦。碰坏了舅舅心疼。”
小宇委屈地缩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