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攥紧了杯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六百万和三万,这叫一家人?
我没开口。陆衍也没开口。
我们在那套新房里待了两个小时,像两个被临时叫来撑场面的群众演员。走的时候,婆婆又追到电梯口:“下次带点水果来,别空手。”
电梯门关上,陆衍终于说了一句话。
“我们家那套老房子,装修贷还剩十四万没还完。”
我看着他。
他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嘴角绷得很紧:“十四万。他们从来没问过。”
04
钱到账的第二周,陆诚的朋友圈更新频率从三天一条变成一天三条。
早上是咖啡配落地窗的晨光,中午是某家料店的刺身拼盘,晚上是健身房的自拍,背景里是崭新的跑步机和哑铃架。
有一条特别扎眼。他站在一辆白色轿车前面,手搭在车顶,配文三个字:“提车了。”
底下一排评论,清一色的恭喜、羡慕、“发达了”。
婆婆转发了这条朋友圈到家族群,附了一句:“我们家老二终于出息了。”
陆衍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看了三秒,把手机锁屏,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碗放回桌上,起身去换鞋。
“我上班了。”
我追到门口:“中午要不要带饭?”
“不用。”
门关上,声音不大,却很实。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一件事——婆婆给陆衍打电话的频率在变。以前是一周两三次,现在变成十天一次,而且每次都很短。
但给我打的次数多了。
“小苏啊,陆衍最近心情怎么样?”
“还好。”
“让他别想太多。家里不是亏他,是陆诚那边更需要。男人要大气,别学计较。”
我攥着手机,把“那三万块连你们给陆诚买车的零头都不到”这句话咽回去。
“我跟他说。”
“还有。”婆婆的语气换了个档,变得客气里带着一丝小心,“你那边如果手头紧,跟我说,我让陆诚……”
“不紧。”我打断她,“我们够用。”
电话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客厅里——对,出租屋。我们结婚三年,一直租房住。陆衍的工资交了房租和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下两三千。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
三万块,我没动。
不是不想花,是花不下去。每次打开那个抽屉看到那只信封,我都觉得它不像钱,像一张收据——上面写着“陆衍在这个家里的价格”。
真正让事情开始失控的,是一个月后的周三下午。
我正在公司改一版海报,甲方第四次要求“再活泼一点又不要太花哨”,我盯着屏幕上那堆被打回来的方案,太阳突突跳。
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铃声响了两遍,我没接。改稿的截止时间在催,我没工夫应付推销电话。
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手已经伸过去了。
“喂?”
对面顿了半秒。然后一个男声,语气很平,每个字却冷得没温度:“请问是苏晚吗?”
“是。”
“我是青石巷片区征收事务中心的负责人,姓周。你公公陆建国名下那处房屋的拆迁补偿,你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