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几个字,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两个字:“好的。”
出了公司大门,秋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噤。马路对面的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油烟和孜然味飘过来,混着车流的尾气。
我站在路边,给公公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小苏?”公公的声音带着点警觉。
“爸,拆迁事务中心是不是找你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听清的安静,是被人戳中要害的安静。
三秒后,公公的声音变了:“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重复拨付。第二笔打到陆诚账上。”
“你听我说——”
“爸,我需要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公的呼吸声粗重起来。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像在播新闻联播,很吵。然后声音突然变小了——他把电视关了,或者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事……你别管。”他压低声音,“明天我去,我跟他们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你别问了!”他突然提高音量,又马上压下来,像怕被婆婆听到,“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
“爸,陆衍签过字。”
这句话像一针,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继续说:“他们说会移交公安。”
“不会的。”公公的声音开始发虚,“这种事……多了去了,不会真查的。”
“他们已经查出来了。”
公公不说话了。
我听见他在那头喘气,喘得很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突然被推上了跑步机。
半分钟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你……先别告诉陆衍。”
我握紧手机。
“为什么?”
“他知道了会闹。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让我先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说了你别管!”
电话挂断。
我站在路边,晚高峰的车流从身边一辆接一辆驶过,车灯扫过我的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公公说“别告诉陆衍”。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陆衍也不知道。
那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公公、婆婆和陆诚三个人的局。
我转身往回走。
不是回出租屋,是去找一个人。
07
赵敏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本地一家律所,主攻民事和拆迁相关案件。
我在她律所楼下的茶店等了二十分钟,她穿着黑色西装快步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只文件袋。
“这么急?”她拉开椅子坐下,扫了我一眼,“脸色这么差。”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敏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严肃,到最后,她把茶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确定对方说的是’重复拨付’?”
“原话。”
“收款账户是陆诚的名字?”
“对方这么说的。”
赵敏沉吟了几秒:“这种情况,要么是系统出了漏洞被人钻了空子,要么是有人在材料上做了手脚。不管哪种,性质都不轻。”
“会到什么程度?”
“如果金额超过一定数字,构成诈骗的话——”她看着我,“刑事。”
我胃里猛地一翻。
“陆衍签过字。”
赵敏点头:“所以他有风险。哪怕他不知情,签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瑕疵。除非能证明他完全被蒙蔽,且没有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