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看着我的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他的眼里没有恶意，只有理所当然。
那种理所当然比恶意更可怕。
“小宝，妈妈问你。”我蹲下来，平视他，“你知道今天下午妈妈做了什么吗？”
“你不是一直在厨房吗？”小宝说。
“妈妈骑了二十分钟电动车去超市，排了半小时队买虾仁。回来剁了四十分钟的肉馅，切了芹菜，去了虾线，调了馅。然后和面，醒面，擀了五十多张饺子皮。你知道妈妈的手现在有多酸吗？”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头上有磨出的红印，虎口发白，手腕抬都抬不起来。
小宝看了看我的手，没说话。
“可是你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有她包饺子才算辛苦。你也这么觉得？”
小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婆婆。
“说包饺子最难……”
“那买菜、剁馅、和面、擀皮，就不难？”
“我……我不知道。”
婆婆这时候坐不住了。
“小梅，你什么意思？在孩子面前哭丧个脸，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我站起来，“那您在孩子面前说我是粗人，说我笨手笨脚上不了台面，这像什么样子？”
“我说错了吗？”婆婆理直气壮，“你确实不会包饺子，这是事实。”
“我不会包饺子，所以我做的那些全不算数？我就不配吃？”
“谁说你不配吃了？”婆婆声音尖了起来，“但你得有点数，包饺子是我包的，我儿子爱吃多吃几个怎么了？”
“他吃了二十六个！”我的声音也高了，“四十个饺子，他一个人吃了二十六个！”
“那又怎么样？”婆婆一拍扶手，“志强在单位累了一天，回来多吃点不应该？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那我呢？我从下午两点半忙到现在，我不累？”
“你那叫什么累？”婆婆不屑地摆手，“切切菜擀擀皮，动动手的事。我当年在厂里上班，一站就是十个小时，下班还得给一家子做饭，我喊过一声累没有？”
刘志强这时候终于放下手机。
“行了行了，你们吵什么？”
“你跟她说说。”婆婆朝我一指，“为几个饺子至于吗？”
刘志强揉了揉额头。
“小梅，我妈都说了不是不让你吃，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少说两句？”我盯着他，“刘志强，你说句公道话，这饺子到底是谁做的？”
“这……”他支支吾吾，“是我妈包的啊。”
“买菜是谁买的？馅是谁调的？面是谁和的？皮是谁擀的？”
“是你，但——”
“但什么？但这些都不算？就你妈最后那十分钟包一下才算？”
刘志强不说话了。
婆婆冷笑了一声。
“小梅，我把话说明白。你嫁进刘家八年了，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做点家务活天经地义。别拿做饭当功劳，那是你应该做的。”
第6章
这句话像刺，扎进我口最深的地方。
应该做的。
八年来我听了无数遍这四个字。
做饭是应该做的，洗衣服是应该做的，拖地是应该做的，带孩子是应该做的，照顾公婆是应该做的。
所有的付出都是“应该做的”，所有的劳累都是“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