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术后第二天醒了。
我到病房的时候他正在喝粥,护工阿姨一勺一勺地喂。看见我来,父亲用没针管的那只手冲我摆了摆:”小茉,你上班去,这里有人照顾。”
“我请了假。”
“又请假,又要扣钱。”
“几十块钱,扣就扣了。”我坐在床边帮他擦嘴角的粥渍。
“志刚来了没有?”
“他下午来。”
父亲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下午孙志刚确实来了。他来了之后在病房里坐了二十分钟,看了五分钟手机,跟父亲说了三句话:”爸你好点没?””吃了什么?””那我先走了。”
二十分钟。他女儿出生那天在产房外面也就等了这么久。
他走了之后父亲跟我说:”志刚忙,别怪他。”
“嗯。”
晚上我在医院陪床。走廊的灯调成了夜间模式,昏黄的。我窝在折叠椅上眯眼,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志刚发来的消息:”手术费还差多少?我妈说她可以借一点。”
我盯着屏幕上的”借”字,手指攥紧了手机壳。
她拿走的五万三千块叫”家里周转”,现在要拿出来一部分叫”借”。
我回了一条:”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他没再回复。
父亲住院的第五天,赵桂兰来了。
她来的时候我不在,我去给父亲买午饭了。回来的时候看见赵桂兰坐在病床边上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正跟父亲说话。
“亲家你别想太多,手术做了就好了。以后养着慢慢恢复嘛。”她语气温和得不像平时那个人。
父亲靠在床上,脸上有点尴尬:”让你费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赵桂兰扭头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小茉啊,你爸手术做了,这就是好事。我跟志刚商量了,你爸出院以后,要是回老家不方便,就先住养老院过渡一下。我那个朋友开的那家,我去说说,给个优惠价。”
又是养老院。
我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没抽回被她抓着的手。
“妈,我爸出院之后跟我住。”
“跟你们住?你家那小房子住得下吗?志刚不是说小雨的房间都不够用。”
“挤一挤能住。”
赵桂兰的笑容淡了一点,放开我的手,把保温杯盖拧紧:”小茉,我是为你好。你上着班还得照顾你爸,忙不过来的。再说了,你爸这种情况,万一术后恢复不好,在养老院好歹有专业的人看着。”
“妈,我说了,我爸跟我住。”
赵桂兰的脸彻底拉下来了。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父亲正盯着被角,手指攥着被面。
“行,你自己决定。”赵桂兰背起包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倒是有